她看见萧芷抱着双膝蜷在浴桶中,那张曾令京城子弟倾倒的容颜埋在臂弯里,肩膀随着极力压抑的抽泣轻轻颤动。
“萧姐姐……”
丑奴挪到桶边,声音细弱。
她伸出枯瘦的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桶沿,催促道:“水都凉了,再泡下去要得病的……快些起来吧,苏嬷嬷喊你上前头去呢。”
“……”
萧芷没有回应,像是被那寒意浸透了骨髓。
良久。
良久。
久到丑奴都以为她不会再动弹时。
萧芷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摇曳的烛火。
环抱双膝的手指也动了动,扣住冰冷滑腻的桶沿。
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翻涌起一丝骇人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哗啦——!!”
水声骤然响起,无数失去生机的深红花瓣从她身上簌簌滑落。
烛光摇曳,却掩不住那具绝美胴体。
水珠沿着她优美如天鹅的脖颈滚落,滑过精致凹陷的锁骨,在平坦紧致的小腹汇成细流,又顺着笔直修长、宛若玉石雕成的双腿蜿蜒而下,最终滴回水中,漾开圈圈涟漪。
丑奴只看了一眼,便慌忙低下头,从旁边木架上取下一条崭新的棉布巾,双手高高捧着递了过去。
萧芷接过布巾,动作麻木地在身上擦拭。
擦拭干净后,她赤足踩在地砖上,走到一旁。
那里另一张铺着锦缎的矮凳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为她今夜准备的衣物——并非她日常所穿的粗布衣裙,而是专为今夜侍奉沈攸而备下的行头。
最上面是一件樱草色软绸肚兜,上面绣着精致的折枝玉兰花,面料轻薄,几乎透光;其下是一条同色系的绸质亵裤,滑腻得像是蛇蜕。
旁边则是一整套外裙——浅杏色素面提花缎子上襦,湘妃色百迭罗裙,甚至还有一双软底缎面绣鞋,鞋尖上绣着缠枝莲花。
萧芷眼中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厌恶与屈辱。
因为这外搭,赫然就是她与沈攸初次见面时的穿着。
她没有碰那套贴身衣物,而是默默地捡起自己原先那套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粗糙的粗布内衣穿上。
然后,才面无表情的穿上自己过往的衣裙……
穿戴整齐后,她走到丑奴面前,蹲下身,裙摆如水银泻地,铺散在地砖上。
那双曾经灵动慧黠、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眸子里,艰难地燃起最后一点执拗的火星。
“你能不能帮我弄到纸笔?只要一点点就好……”
“……”
丑奴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解释道:“萧姐姐……账房、书斋、姑娘们学字练曲的屋子……都有人看着,我靠近不了,他们看见我就会赶我走……我在楼里,能走动的地方,只有厨房、柴房、后院、还有那些冲洗打扫的角落。”
“……”
萧芷闻言,沉默了片刻,仿佛连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都在流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