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勇侯府。
戍卫的甲士在府门前呵出团团白气,耳边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忽然……
“哒!哒!哒!”
极远处传来马蹄声,初时隐约,旋即如滚雷般踏碎了长街的寂静,由远及近,迅若奔雷!
“将军回府——!”
门房的高喝声尚未落下,厚重的朱漆府门已被两名亲兵轰然推开。
门槛上积雪飞溅,露出底下磨得发亮的青石。
一骑如墨,卷着漫天风雪疾驰而入!
战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踏雪处如裹白云,口鼻喷出滚滚白雾,直冲前庭。
马背上,那道身披玄铁重甲、外罩暗红织金征袍的身影如山如岳,下摆在风中烈烈翻卷,袍角已被泥雪浸透成深褐色。
直至仪门前三丈,马上骑者猛然勒缰——
“唏律律——!”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碗口大的前蹄在空中奋力刨动。
眨眼间,马背上那身影已矫健翻身落地。
“砰!”
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沉闷的声响裹挟着千钧之力,溅起一圈碎雪冰屑。
“烧水!备浴!”
岳衡嗓音浑厚如钟,随手将马鞭抛给急步迎上的亲兵,甲叶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肃杀的金铁之音。
他一边解着颈下系甲丝绦,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半个时辰后,老夫要进宫面圣复命!快!”
“是!”
下人躬身领命,匆匆退去。
岳衡又解下沾满雪泥的披风,递给身旁老管家,刚要继续往里走,忽然脚下一顿,浓眉蹙起,转头问道:“……缨儿呢?这个时辰,莫不是又跑去巡街了?!”
老管家连忙躬身,脸上堆起笑:“回老爷,小姐今日晌午前便回来了,一直待在自个儿院里,未曾出门。”
“当真?!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小姐未曾说……”
“我去看看!!”
岳衡转头就朝后院走去。
他有三子一女。
如今三个儿子皆在军中效力,自幼摔打惯了。
唯独这幼女,是他晚年所得,又是唯一的姑娘,自小便被宠到了天上去。
本想着等她及笄,便在京城勋贵子弟中好生寻摸个温良敦厚、家世清白的佳婿,风风光光嫁了,相夫教子,安稳一生。
谁知这丫头天生反骨,不爱红妆爱武装,诗书女红一窍不通,弓马拳脚倒是样样娴熟!
女儿身入不了行伍,她便另辟蹊径,硬是凭着家世和自己一身本事,混进了京兆府衙,当起了整日巡街拿贼、风吹日晒的捕头。
美其名曰「除暴安良」。
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拿她没办法。
搞得如今京城里那些适龄的勋贵子弟,对她皆是「闻名色变」,唯恐避之不及。
都说岳家小姐美则美矣,可惜是只胭脂虎,娶回家不是娶妻,是请了尊罗刹,镇宅倒是够格,可谁消受得起?
别家姑娘在她这年纪,早该议亲出嫁,有的甚至已是孩儿娘了。
可他的宝贝女儿,至今门庭冷落,连个上门探口风的媒婆都没有。
【哼!一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拉个软弓都喘的绣花枕头,娘们唧唧的,也配娶我岳衡的女儿?你们想娶,老子还不愿嫁呢!】
每每思及此,岳衡心头那点因女儿「嫁不出去」而产生的微妙焦虑,便会立刻被对京城纨绔们的不屑取代,转为一种「我闺女天下第一好,是那些小子没福气」的护犊子心态。
他的女儿,合该配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那些废物,自然入不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