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之前只知道秦胤受了伤,现在她开始意识到,秦胤受的恐怕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伤。他可能刚从一个被异管局定为A级的灾害现场里回来。
第三层的门打开时,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消毒水、朱砂、冷铁,还有一点很淡的腐臭味混在一起。走廊两侧是厚玻璃房,每一道玻璃外都贴着编号和红黑两色符纸。
陈默提醒:“江女士,不要看两边。”
江清澜听见了,但人的本能很难被命令完全压住。
她余光里看见一只橘猫蹲在玻璃房中央。那只猫抬头看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人牙。
她的脚步停滞了半分。
陈默立刻伸手,虚扶在她肩侧,没有碰到她:“看前面。”
江清澜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追问。只是后背的冷汗在这一刻渗透了衬衫。她似乎开始理解,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着一些不为普通人所知的存在。
这里关着的东西,已经远超出她的认知。
而秦胤,被送进了这座地方最深处的医疗区。
继续下行,二人来到了B4。
门开后,江清澜看见一条安静到近乎压抑的走廊。墙面没有装饰,只有一排排嵌入式符文灯。每隔十米便有一名持械外勤站岗,枪口朝下,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身后的餐车上。
陆鼎站在3号病房外,脸色蜡黄。看见江清澜,他没有寒暄,只低声说:“江女士,进去之后不要触碰秦先生,也不要靠太近。他现在需要进食,不需要安慰。”
江清澜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门开了。
秦胤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唇色很淡。他身上没有仪器管线,监测仪却全部开着。屏幕上的心跳栏是一条直线,体温栏显示12度。
江清澜的目光落到他的右手。
青紫色尸斑布满手臂,像一张死人的网,正往衣袖更深处钻。
她看见了。
她没有停顿。
她转身打开第一个保温箱,把整锅鸡汤端出来,放到床边小桌上:“先喝汤,肉已经拆好,后面还有牛肉、排骨、鱼和饭。”
秦胤接过碗,一口喝完。
热汤下肚后,他眼底那层属于无餍的暴躁,稍微褪了一点。
第二碗,第三碗。
秦胤吃得很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就像是一个即将饿死之人,在疯狂维持自己的生命。
江清澜把餐盒一层层打开。红烧肉、清炖牛腩、蒜蓉虾、白切鸡、酱肘子、三份米饭,还有后厨临时切好的熟牛肉。
她坐在旁边,没有问昨夜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他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是看着那片尸斑从肘部退到小臂,从小臂退到手腕,最后退回指节,藏进袖口深处。
这个过程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很荒诞的判断:“难不成秦胤是活死人?”
江清澜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在清澜宴吃了很多,吃到后厨都开始怀疑备菜量。她那时以为这只是体质特殊,或者修行者消耗大。
现在她知道,那顿饭背后藏着更深的东西。
他一直在用人间烟火,维持自己像个人。
秦胤放下碗,看了她一眼:“够了。”
江清澜点头,递过去一杯温水:“以后这种情况,提前十分钟打电话。清澜宴所有门店都会给您留餐。”
秦胤接过水:“我会让老马付钱。”
江清澜没有笑,也没有客套:“您已经付过了。”
秦胤抬眼。
江清澜语气很稳:“我刚才一路进来,看见了这里的人怎么对您。秦先生,您昨晚处理的东西,大概不是一桩普通生意。”
秦胤喝了口水,没有否认。
“别问。”
“我知道。”
江清澜站起身,整理好餐箱。与此同时,她内心对于秦胤的想法,也发生了转变。
以前她想和秦胤合作,是因为江家祖宅需要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现在她想保住这条关系,因为秦胤这个人本身,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合作的范畴。
这种人不该被讨好,也不能被试探。
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把他要的东西递过去。
门外,陆鼎敲了两下门。
江清澜知道时间到了,提起外套:“秦先生,我先回去。剩下的餐食留在这里,两个小时内还能吃。”
秦胤点头:“嗯。”
江清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秦胤看她。
“江家祖宅那边,卧室的门昨晚又响了。马大师似乎也解决不了。”
秦胤沉默了两秒。
“等我能下地了再说。”
江清澜没有催:“好。”
她离开B4层,经过收容走廊时没有再看两边。回到地面后,记忆调阅人员拿出一面小铜镜,让她看了三秒。
铜镜里没有她的脸,只有一团模糊的雾。
三秒后,异管局内部的路线、门牌、收容房细节开始淡去。她还记得自己见过恐怖的东西,却想不起那东西具体长什么样。
车开出分局外围。
江清澜坐在后排,闭目片刻,拿起备用手机,拨通清澜宴总店后厨电话。
“从今天开始,所有门店永久预留一间VIP包间。再设一个紧急餐箱,二十分钟内必须能出餐。”
电话那头的主厨愣了一下:“江总,客人是谁?”
江清澜看着车窗外的夕阳,回想着自己悄悄在饭盒下压着的一张黑卡,声音平静。
“一位获得了我的黑卡的人。”
她挂断电话。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江家老宅管家发来的。
【小姐,井里又响了。】
【这次,像是有人在下面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