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走廊外,阴影里。
秦胤贴着墙站立,掌心锁链已经垂落至地。
门内是一间大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块裂成两半的木牌。
【院长室】
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屋里没有电灯,但很亮。
四角各点着一盏红纸灯笼,火苗不晃,不灭,稳得诡异。
红光铺满整间屋子。
墙皮剥落,地板发黑,一张老旧红木办公桌摆在正中。
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懒洋洋靠在椅子里,半张脸被红光照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身上是一件深红旗袍,金线缠枝纹,盘扣扣到锁骨下方,最上面两颗松散地开着,旗袍开衩很高,露出一截苍白小腿。
她正在喝茶。
桌上摆着青瓷茶具,茶壶里冒着热气。
可周云升一进门就看出来,那壶里装的不是茶。
颜色太深,太稠。
从壶嘴倒进杯子时,发出的也不是水声。
而是黏腻的咕嘟声。
女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轻轻叹息。
“嗯……”
“今晚的客人,气血不错。”
她抬起头。
周云升看清她脸的瞬间,呼吸停了半拍。
那张脸太漂亮,漂亮得不真实。
眉眼细长,眼尾微挑。
眸子是淡淡的琥珀色,在红灯下像两汪流动的酒。
唇色嫣红,像刚染过胭脂。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红光一照,整个人像从某幅艳鬼画里走出来。
周涛已经看呆了。
他原本还想着在沐青衣面前表现一下。
结果这女人一抬眼,他脑子里那点念头瞬间被冲散。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发直。
沐青衣反应最快,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师父。”
沐青衣低声道:“别看她眼睛。”
周云升没有立刻回应。
沐青衣皱眉,手中白玉拂尘微微抬起。
拂尘柄上细密符纹亮起一寸白光。
她又看向周涛,周涛还在发愣。
沐青衣眼神一冷,抬手一甩。
啪!
拂尘尾端抽在周涛手背上。
周涛吃痛,猛地回神。
“沐师妹,你……”
“闭气。”
沐青衣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
“她在施媚术。”
周涛脸色一白,赶紧咬破舌尖,强行低头,不敢再看那个女人。
女人见状,轻轻笑了。
“这位小道姑,倒是有点本事。”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
叮。
声音很轻,可落在人耳中,却像贴着心口敲了一下。
周涛刚压下去的心神又是一晃。
沐青衣一步挡在他身前,拂尘横扫。
一道白光在三人面前展开。
红光被挡在外面,屋里的甜香也被冲淡几分。
周云升这才彻底清醒。
他眼神一沉,右手按住腰间金虎剑。
“妖孽。”
女人眨了眨眼,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话。
“道长,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奴家姓胡。”
“在这青山疗养院住了五年。”
“平日里清清静静,没招谁,也没惹谁。”
“今晚三位突然闯进奴家家里,怎么一开口,就是妖孽呢?”
她声音又软又懒,每一个字都像沾了蜜。
周涛刚清醒没多久,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又陷进去。
沐青衣反手又是一拂尘抽过去。
啪!
周涛手背第二次挨打,疼得脸都扭了一下。
“还看?”
沐青衣冷声道。
周涛不敢吭声了。
女人笑得更开心。
“小道姑,你好凶呀。”
沐青衣盯着她。
“师父,她不是普通狐妖。”
“这屋里的红灯,是阵。”
“四角锁阳,香气乱魂,她早就布好了局。”
“我们不能久留。”
周云升当然也看出来了,但看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立刻下决心动手,又是另一回事。
眼前这只狐妖修为不浅,至少四阶,如果能斩杀,确实是功劳。
可如果能收服呢?
金虎山有过先例,门中前辈曾收妖为护山灵兽,后来被山门追封为“虎山仙友”。
眼前这只狐妖,不但修为高,灵智也足。若能带回金虎山,立下灵契。
那就是大功一件。
甚至能让他在同辈之中再进一步。
更重要的是……
她太美了。
美得让他舍不得一剑斩下去。
周云升按剑的手,慢慢松了半分。
沐青衣看见这个动作,心里一沉。
“师父?”
周云升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他看向狐妖,声音放缓。
“胡姑娘。”
“贫道金虎山周云升。”
“今夜前来,本是受人所托,清除此地妖邪。”
狐妖眼尾微挑。
“所以,道长要杀奴家?”
周云升摇头。
“若胡姑娘愿意回头,贫道可留你一命。”
沐青衣脸色彻底冷了。
周涛也愣住了。
“师父?”
周云升没有理他。他盯着狐妖,一字一句道:
“你修为不浅,若继续盘踞俗世,迟早惹来杀身之祸。”
“但若你愿随贫道回金虎山,立下灵契,从此不再害人,贫道可亲自引导你修行。”
“三百年后,未必不能修成正果。”
“到那时,金虎山护你,你也可护金虎山。”
“两全其美。”
他说得很正派。
可沐青衣听得手指发冷。
立灵契,亲自引导。
说得好听,本质就是收妖为奴。
周云升不是一时仁慈,他是动了贪念。
沐青衣握紧拂尘,低声道:
“师父,此妖杀气很重。”
“她屋里的茶壶里是什么,您应该看得出来。”
“她吃过人。”
周云升眉头微皱。
“青衣,修道之人,当有容人之量。”
沐青衣眼神一沉。
“她不是人。”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狐妖看了沐青衣几秒。
忽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轻颤,红色旗袍在灯下晃出一层艳色。
“道长,你这个小道姑,比你清醒。”
周云升脸色微变。
狐妖慢慢站起身,赤脚绕过办公桌。
一步一步,走到三人面前。
她身上那股甜香更浓了。
周涛立刻低头。
沐青衣手中拂尘白光更盛。
周云升却没有退。
狐妖停在周云升三步之外,仰头看着他。
“道长是想收了奴家?”
周云升沉声道:
“是。”
“不杀奴家?”
“只要你愿意立契。”
狐妖眨了眨眼。
“那奴家若是不愿呢?”
周云升握剑。
“那贫道只能除妖。”
狐妖轻轻叹气。
“道长,奴家本来还想多陪你说几句话。”
她又往前一步。
沐青衣立刻喝道:
“师父,退!”
周云升眼神一凛,终于察觉不对。
可已经晚了。
狐妖贴近周云升,红唇凑到他耳边,声音甜得像毒。
“奴家在这里养了五年。”
“从未吃饱过。”
“道长既然送上门来……”
“为什么不先让奴家吃了你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手按在周云升胸口。
那只手很白,很软。
可下一秒,白皙手背上瞬间长出金红色绒毛。
五根手指扭曲变长,漆黑指甲弹出,像五把短刀。
噗!
利爪破开道袍,直接刺进周云升胸口。
周云升瞳孔骤缩,护体真气被当场撕开。
“师父!”
周涛怒吼,拔剑冲上去。
狐妖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小道长,急什么。”
她唇间吐出一缕淡红雾气。
红雾炸开,瞬间弥漫整间院长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