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夜入河源(1 / 2)亮剑之诡帅李云龙首页

李云龙第三次踏进河源县城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街上行人很少,两边的店铺有的开着门,有的已经上了板。几个伪军缩在城门洞子里躲雨,枪斜挎在肩上,叼着烟卷闲聊,连进出的人都不怎么查。

李云龙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魏和尚跟在后面,穿着件对襟短褂,肩上搭着个褡裢,像个走亲戚的庄稼汉。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在街上,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聚仙楼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淋得发亮。李云龙在门口站了一下,抖了抖帽子上的水,推门进去。一楼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跑堂的正在擦桌子,见有人进来,迎上来点头哈腰。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吃饭。楼上雅间。”

“好嘞。客官楼上请。”

跑堂的在前头引路,李云龙跟着上楼。魏和尚留在一楼,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

楼上雅间的门开着,楚云飞已经到了。他今天没穿长衫,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坐在八仙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壶酒和几碟小菜。见李云龙进来,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云龙兄,路上不好走吧?”

李云龙摘下草帽,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说:“还行。雨不大。”他在楚云飞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一盘酱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盘拌黄瓜,还有一盘炒鸡蛋。“你倒会挑地方。”

楚云飞给他倒了一杯酒,说:“这地方清净,说话方便。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李云龙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酒是汾酒,入口绵软,后劲不小。他放下杯子,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楚团长,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好了?”

楚云飞也喝了一杯,放下杯子,说:“考虑好了。人我出二十个,都是好手。你那边出十个,一共三十个人。够了。”

李云龙说:“三十个人摸进山本的营地,够是够了。可怎么进去,怎么出来,得有个周全的计划。”

楚云飞站起来,走到墙边,把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掀开,露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不大,但画得很细致,山形、道路、河流、村庄,标得清清楚楚。正中间是一个山谷,山谷里画着十几栋房子,四周用红线标着哨位和火力点。

李云龙走过去,站在地图前面,仔细地看。

“这是山本特工队的营地?”他指着地图上那个山谷。

“对。”楚云飞拿起一根筷子,指着地图说,“营地在这儿,平安县城西边三十里的鹞子沟。沟口朝东,只有一条路进去。沟北边是悬崖,南边是陡坡,东西两头都修了工事。沟里头有三百多个鬼子,山本住在沟中间的这个院子里。”

李云龙的目光顺着筷子移动,把整个地形看了个遍。他说:“北边的悬崖,有多高?”

“二十多丈。石头崖,长满了藤蔓和灌木。我的人试过,夜里爬上去,半个时辰能到顶。崖顶离营地最近的地方只有五十多米,翻过一道矮墙就进去了。”

“南边的陡坡呢?”

“陡坡不好走,全是碎石,一踩就滑。我的人试过两次,都没上去。要走只能走北边的悬崖。”

李云龙想了想,说:“悬崖上去了,翻墙进去了,然后呢?山本的院子在营地中间,从墙根到院子,少说也有二百多米。中间要经过好几道哨卡,还有巡逻队。三十个人,怎么过得去?”

楚云飞说:“这就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事。你的人擅长摸哨,我想让他们打头阵,先把路上的哨兵干掉。”

李云龙说:“干掉哨兵不难。难的是干掉了以后,怎么不被发现。鬼子要是发现哨兵没了,整个营地都得炸锅。”

楚云飞说:“所以得算好时间。巡逻队每隔一炷香的功夫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有半炷香的间隙。在这个间隙里动手,把哨兵换下来。”

“换下来?”李云龙看着楚云飞,“你是说,让人假扮鬼子哨兵?”

“对。我的人里头有几个会说日本话,穿上鬼子的衣服,站在哨位上。等换岗的时间过了,巡逻队走了,再往里摸。”

李云龙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可要是被发现了呢?”

楚云飞说:“被发现了就硬打。三十个人,全是好手,枪法准,动作快。就算被发现了,也能打出一条路来。只要能冲进山本的院子,干掉他,就算完成任务。”

李云龙摇了摇头,说:“硬打不行。营地里有三百多个鬼子,咱们三十个人,就是再能打,也打不过三百个。一旦被围住,一个都跑不了。”

楚云飞说:“那你说怎么办?”

李云龙没急着回答。他又看了一遍地图,手指头在几个地方点了点,说:“得有个撤退的计划。进去的路和出来的路不能是同一条。从北边悬崖进去,就不能再从北边悬崖出来。鬼子要是发现营地被袭,第一件事就是封住北边的悬崖。”

楚云飞说:“那从哪儿出来?”

李云龙指着地图南边的陡坡,说:“从这儿。南边的陡坡虽然不好走,可也不是不能走。咱们进去的时候,先让人在陡坡上拴好绳子。撤的时候,直接从陡坡滑下去。”

楚云飞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李云龙,说:“云龙兄,你想得周到。我光想着怎么进去,没想到怎么出来。”

李云龙说:“打仗就是这样,进去容易出来难。多少人都是吃了这个亏,进去了出不来。”

他又看了一遍地图,说:“还有一件事。咱们动手的时间,得选在鬼子最松懈的时候。什么时候鬼子最松懈?天快亮的时候。那时候折腾了一夜,哨兵也困了,巡逻队也累了。咱们趁那个时候动手,胜算最大。”

楚云飞点点头,说:“有道理。那就定在天快亮的时候。”

两个人在雅间里又商量了一个多时辰,把行动的每一个步骤都细细地过了一遍。谁打头阵,谁断后,谁假扮哨兵,谁冲进院子,谁在外面接应,撤退的时候谁先走谁后走,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商量完了,楚云飞又给李云龙倒了一杯酒,说:“云龙兄,这次行动,要是成了,咱们就少了一个大敌。要是败了……”

李云龙端起酒杯,说:“败了也没什么。打仗嘛,有输有赢。就算败了,也不能让山本那小子好过。”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李云龙站起来,拿起草帽扣在头上,说:“楚团长,人你挑好了就通知我。我那边的人随时可以出发。”

楚云飞说:“三天以后。三天以后的夜里,咱们在鹞子沟北边的山脚下会合。”

“好。三天以后见。”

李云龙拉开门,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说:“楚团长,你那地图,画得不错。要是能给我一份就好了。”

楚云飞笑了,说:“云龙兄想要,拿去就是了。”他把地图从墙上取下来,卷好,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接过地图,揣进怀里,转身下楼。魏和尚在一楼等着,见他下来,站起来结了茶钱,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聚仙楼。

雨还在下,比来时大了些。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听见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两个人快步走到城门口,伪军还在门洞里躲雨,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出了县城,走了四五里地,到了一个岔路口。李云龙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确定没人跟着,才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魏和尚凑过来,说:“团长,这地图画得真细。”

李云龙说:“楚云飞这小子,下了功夫了。你看这上面的标记,连鬼子的哨位都标得清清楚楚。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摸不了这么细。”

魏和尚说:“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非要找咱们合作?”

李云龙把地图重新卷好,揣进怀里,说:“他不是不想动手,是怕动手了吃亏。山本特工队不好对付,他要是自己上,伤亡大了不好交代。找咱们合作,既能分担风险,又能卖个人情。”

魏和尚说:“那咱们还跟他合作?”

李云龙说:“合作。为什么不合?他怕伤亡,咱们也怕伤亡。可山本是咱们共同的敌人,能有人分担,总比一个人硬扛强。”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里地,雨渐渐小了。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到了独立团的临时驻地——一个叫石桥村的村子。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在山沟里头,四周都是山,很隐蔽。团部设在村子中间的一户人家里,赵刚正在油灯下看文件,见李云龙回来,抬起头说:“回来了?怎么样?”

李云龙在炕沿上坐下,把草帽扔到一边,说:“定了。三天以后动手。楚云飞出二十个人,咱们出十个。摸进山本的营地,干掉山本。”

赵刚说:“十个够吗?”

李云龙说:“够了。和尚的特战分队,挑十个最好的。楚云飞那边的人也不差,都是他从各营挑出来的老兵。”

赵刚说:“怎么打?你跟我说说。”

李云龙把地图摊在炕上,把跟楚云飞商量的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赵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计划是周全。可有一个问题。”

李云龙说:“什么问题?”

赵刚说:“撤退。你们从南边的陡坡撤,陡坡下面是什么地方?”

李云龙看了看地图,说:“陡坡下面是一条沟,顺着沟往南走四五里地,就是大路。”

赵刚说:“大路通哪儿?”

李云龙说:“通平安县城。也通咱们根据地。”

赵刚说:“鬼子要是发现营地被袭,第一件事就是派兵追。他们从沟口出来,走大路,正好堵住你们的退路。”

李云龙愣了一下,看了看地图,说:“你说得对。我光想着怎么从陡坡下去,没想到下去以后的事。”

赵刚说:“得有人在沟口接应。万一鬼子追上来,能挡一阵子。”

李云龙想了想,说:“让大彪带一营去。在南边的沟口等着,接应我们撤。”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李云龙说:“等等。还有一件事。楚云飞答应给咱们的五十条枪和一万发子弹,得在行动之前拿到手。不能等打完了再给。”

赵刚说:“你怕他赖账?”

李云龙说:“不是怕他赖账。是先把东西拿到手,心里踏实。他要是真赖账,咱们也不能白干活。”

赵刚笑了,说:“你呀。行,我去跟他的人联系。”

第二天,赵刚派人去找楚云飞,把李云龙的要求说了。楚云飞倒是爽快,当天晚上就让人把五十条枪和一万发子弹送到了石桥村。枪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子弹是黄澄澄的铜壳弹,码在木箱子里,整整齐齐。

李云龙打开箱子,拿起一支枪,拉了拉枪栓,看了看枪膛,说:“好枪。楚云飞这小子,说话算话。”

赵刚说:“东西到手了,你该放心了吧?”

李云龙说:“放心了。这回可以安心干活了。”

他把魏和尚叫来,说:“和尚,挑十个人。要最好的。三天以后跟我走。”

魏和尚说:“团长,您也去?”

李云龙说:“我去。这么大的事,我不去能行吗?”

魏和尚说:“可是团长,您要是出了事……”

李云龙摆摆手,说:“少说这些。我李云龙的命是命,战士们的命也是命。我去,大家心里有底。”

魏和尚不再说了,转身去挑人。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李云龙这几天哪也没去,就待在团部里,把那张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把鹞子沟的每一条路、每一道沟、每一个山头都记在脑子里,闭上眼睛就能画出整个地形。

第三天傍晚,他带着魏和尚和十个特战分队的战士,从石桥村出发了。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抹了锅底灰,背着短枪和手榴弹,腰间别着匕首。李云龙腰间还别着那把驳壳枪,枪柄被磨得发亮。

走了两个时辰,天黑透了的时候,他们到了鹞子沟北边的山脚下。楚云飞的人已经到了,二十个人,清一色的短枪,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林,是358团侦察排的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