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进了沟,步兵跟着进了沟,大车也一辆一辆进了沟。等最后一辆大车进了沟,队伍已经全部进了伏击圈。
李云龙端起枪,瞄准那个鬼子军官。那军官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正在跟旁边的一个鬼子说话。
李云龙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那个鬼子军官身子一晃,从马上栽下来。
枪声就是信号。两边山坡上,步枪、机枪一齐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下去,打得路上的鬼子人仰马翻。
有个鬼子机枪手,刚把机枪架在大车上,就被一枪打中脑袋,倒在车下。另一个鬼子扑过去,抓起机枪,还没开枪,又被一枪打中胸口。
鬼子的队伍乱了。有的趴在地上往两边开枪,有的往大车底下钻,有的往路边的沟里跳。伪军更乱,有的扔了枪就跑,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举着枪往两边瞎打。
李云龙说:“吹冲锋号。”
号手吹起冲锋号。嘟嘟嘟的号声在山谷里回荡。两边山坡上的战士冲下去,一边冲一边开枪,一边扔手榴弹。
有个战士叫王根生,是一营二连的。他端着枪,冲在最前面。冲到路边,一个鬼子从沟里跳出来,端着刺刀冲他扑过来。王根生来不及开枪,往旁边一闪,鬼子的刺刀擦着他的胳膊过去。他顺势一枪托砸在鬼子脸上,鬼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王根生补了一枪,把鬼子打死。
旁边,李铁牛正跟两个鬼子拼刺刀。他挥着大刀,左砍右劈,一个鬼子的脑袋被砍掉半个,另一个鬼子的胳膊被砍断。两个鬼子都倒在地上。
刘二蛋第一次上战场,有点紧张。他端着枪,跟着老兵往下冲。冲到路边,看见一个鬼子正趴在地上往山坡上开枪。他瞄准鬼子,扣动扳机。枪响了,鬼子身子一抖,不动了。刘二蛋愣住了,看着那个鬼子,不知道该干什么。
旁边的老兵喊:“二蛋,发什么愣,快往前冲。”
刘二蛋醒过神来,跟着老兵继续往前冲。
战斗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路上的鬼子死得差不多了。活着的几十个鬼子,被压缩在路南头,三营的战士正跟他们激战。伪军早就投降了,跪在地上,举着枪,嘴里喊着:“八路爷爷饶命,八路爷爷饶命。”
李云龙冲到路南头,对三营长王怀保说:“怎么回事?还没打完?”
王怀保说:“团长,鬼子剩下的都是老兵,枪法准,趴在大车后头,打不进去。”
李云龙说:“用手榴弹。”
三营的战士掏出手榴弹,往大车后头扔。轰隆隆一阵爆炸,几个鬼子被炸得飞起来。剩下的鬼子爬起来想跑,被战士一阵乱枪打倒。
最后一个鬼子,是个军官,躲在最后一辆大车底下。他见跑不了,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李云龙冲过去,一脚踢飞他的手枪。那鬼子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李云龙。
李云龙说:“绑起来。”
几个战士冲上去,把鬼子绑了。
战斗结束。路上到处都是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有一百多具。伪军死了三十多个,活着的八十多个,全当了俘虏。大车三十多辆,装满了粮食和弹药。民夫有几十个,蹲在大车旁边,瑟瑟发抖。
李云龙对张大彪说:“清点战果,看看缴获了多少。”
张大彪带着人清点。过了一会儿,他跑过来,脸上带着笑:“团长,发财了。粮食有二百多石,子弹有三十多箱,手榴弹有二十多箱,还有十几箱炸药,十几箱炮弹。”
李云龙说:“炮弹?什么炮的炮弹?”
张大彪说:“山炮的。有六七箱,一百多发。”
李云龙眼睛亮了。山炮弹,那可是好东西。独立团有两门迫击炮,但山炮一门都没有。有了这些炮弹,说不定哪天就能缴获山炮。
他对张大彪说:“快,把东西都卸下来,能拿的都拿走,拿不走的烧了。”
战士们动手,把大车上的东西往下卸。粮食扛在肩上,子弹箱抬着走,手榴弹箱、炸药箱、炮弹箱,一件件往山坡上搬。
李云龙走到俘虏跟前,看着那些伪军。伪军们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云龙说:“都起来吧。”
伪军们站起来,还是低着头。
李云龙说:“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一个伪军小头目说:“报告长官,我们是警备队的。”
李云龙说:“警备队?跟着鬼子欺负老百姓,是吧?”
伪军小头目说:“长官饶命,我们也是没办法,家里有老有小,不出来当兵就得饿死。”
李云龙说:“当伪军就能活?鬼子哪天不高兴,一刺刀捅了你,你找谁喊冤去?”
伪军小头目不说话了。
李云龙说:“今天不杀你们。但有一条,以后别再给鬼子当狗。要是再让我碰上你们穿着这身皮,就别怪我不客气。”
伪军们连连点头:“是是是,长官饶命,我们再也不干了。”
李云龙说:“滚吧。”
伪军们如蒙大赦,转身就跑,有的连枪都不要了。
李云龙看着那些民夫,说:“你们是哪儿的人?”
一个年纪大的民夫说:“长官,我们都是太原来的,被鬼子抓来赶车的。”
李云龙说:“今天连累你们了。这样吧,粮食我们拿走了,你们空车回去,鬼子问起来,就说是八路军打的,跟你们没关系。”
民夫们说:“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李云龙对张大彪说:“给每个民夫发两块银元,让他们回去有个交代。”
张大彪说:“团长,咱们哪来的银元?”
李云龙说:“上次缴获的不是还有吗?去拿。”
张大彪答应一声,去拿了银元,给每个民夫发了两块。民夫们千恩万谢,赶着空车走了。
战士们把缴获的物资往山上搬。粮食、弹药、炸药、炮弹,堆了一地。李云龙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这些,兵工厂重建就有材料了,战士们也有饭吃了。
他对赵刚说:“老赵,这些东西,能用的送回根据地,不能用的就地销毁。鬼子的援兵快来了,得抓紧时间。”
赵刚说:“行。我带人先走,把东西送回去。你带人断后。”
李云龙说:“好。”
赵刚带着一部分战士,扛着缴获的物资,往山里走。李云龙带着剩下的人,留在黑虎岭,把剩下的东西堆在一起,浇上汽油,点着火。
大火烧起来,浓烟滚滚。李云龙看着火,说:“撤。”
队伍撤进山里。走了十几里地,后面传来枪声。鬼子的援兵到了,看见的是烧成灰的大车和满地的尸体。
李云龙停下来,听听枪声,笑了:“他娘的,鬼子来晚了。”
战士们也都笑了。
回到根据地,天已经黑了。赵刚正在团部院子里清点物资,见李云龙回来,说:“老李,这回咱们真发财了。”
李云龙说:“都清点完了?”
赵刚说:“清点完了。粮食二百三十石,子弹三万二千发,手榴弹四百二十箱,炸药十五箱,山炮弹一百二十发。还有几十支步枪,三挺歪把子机枪。”
李云龙说:“好。粮食给各营分下去,子弹手榴弹也给各营补足。剩下的,送到兵工厂去。炸药和炮弹,也送过去,让他们看看能不能造点啥。”
赵刚说:“行。”
他顿了顿,又说:“老李,这回咱们打了胜仗,旅长肯定高兴。不过,这些东西,旅长要是知道了……”
李云龙说:“知道了咋了?咱们拼死拼活缴获的,他还能抢走?”
赵刚说:“抢走倒不至于,但调走一部分,是可能的。”
李云龙说:“他调走?我给他送点就行,不能让他全调走。”
赵刚笑了,说:“你呀,就是个抠神。”
李云龙说:“抠神就抠神。这些东西,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不能便宜了别人。”
正说着,电话响了。赵刚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他捂住话筒,对李云龙说:“旅长的。”
李云龙接过电话,说:“旅长,是我。”
电话那头,旅长的声音传过来:“李云龙,听说你发财了?”
李云龙心里一紧,说:“旅长,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旅长说:“废话。我要是连这都不知道,还当什么旅长?说吧,缴获了多少?”
李云龙说:“不多,就一点粮食,一点弹药。”
旅长说:“一点?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有人看见你们扛着几十箱东西往回走。老实交代。”
李云龙知道瞒不过去,只好说:“粮食二百多石,子弹三万多发,手榴弹四百多箱,炸药十几箱,还有一百多发山炮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李云龙心里直打鼓。
旅长说:“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走了狗屎运。这样吧,粮食我不要,子弹你留一半,手榴弹你留一半,剩下的,送到旅部来。”
李云龙说:“旅长,这也太多了吧?”
旅长说:“多什么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独立团现在不缺弹药。上次缴获的还没用完呢。这回要是不给我送来,下回有任务,别怪我不想着你。”
李云龙说:“那……那行吧。不过旅长,山炮弹您得给我留着,那是咱们兵工厂造东西用的。”
旅长说:“山炮弹你给我送二十发来,剩下的一百发归你。行了吧?”
李云龙说:“行行行,谢谢旅长。”
旅长说:“谢什么谢,我还不知道你?心里肯定在骂我打劫。”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没有没有,旅长您这是支援咱们建设。”
旅长说:“少贫嘴。明天就给我送来。”
说完,挂了电话。
李云龙放下电话,对赵刚说:“旅长这鼻子,比狗还灵。”
赵刚笑了,说:“早就跟你说了,瞒不住。”
李云龙叹了口气,说:“送就送吧。反正还留了一半。”
第二天,他让人把东西装了十几辆大车,往旅部送。送东西的是魏和尚,临走前李云龙嘱咐他:“和尚,到了旅部,别让旅长看见咱们还有啥。他要是问起来,就说都送来了。”
魏和尚说:“团长放心,我明白。”
魏和尚带着人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大车走远,心里疼得直抽抽。
赵刚走过来,说:“行了,别看了。再看也是人家的。”
李云龙说:“他娘的,我这辈子就干两件事,一件是打鬼子,一件是跟旅长斗智斗勇。”
赵刚笑了,说:“你呀。”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忙着休整。新兵们经过黑虎岭一仗,见了血,胆子大了不少。老兵们带着他们总结战斗经验,教他们怎么在战场上保命。
刘二蛋那天打死了第一个鬼子,回来以后一直不说话。李云龙看见了,把他叫过来,说:“二蛋,咋了?”
刘二蛋说:“团长,我杀人了。”
李云龙说:“杀的是鬼子,不是人。鬼子是畜生,杀畜生,不用难受。”
刘二蛋说:“可我还是觉得……”
李云龙说:“觉得啥?你爹娘是怎么死的?是被鬼子杀的。你杀了鬼子,是给你爹娘报仇。记住,咱们当兵的,杀人是为了不让人杀。你不杀鬼子,鬼子就杀你,杀你爹娘,杀你兄弟姐妹。想通了没有?”
刘二蛋沉默了一会儿,说:“想通了。”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小子。好好练,以后多杀几个鬼子。”
刘二蛋点点头,走了。
这天下午,魏和尚从旅部回来了。他进了团部,说:“团长,东西送到了。”
李云龙说:“旅长说啥了?”
魏和尚说:“旅长挺高兴,说下次有任务,还想着咱们。”
李云龙说:“就这些?”
魏和尚说:“对了,旅长让我带回来一包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李云龙。李云龙打开一看,是一包烟丝,黄澄澄的,闻着挺香。
李云龙说:“这是旅长给的?”
魏和尚说:“对。旅长说,这是别人送他的,他不抽烟,让我带给您。”
李云龙心里一热,说:“旅长这人,骂归骂,心里还是有咱们的。”
赵刚说:“那当然。要不怎么说,旅长是咱们的好领导。”
李云龙把烟丝装进烟袋锅里,点着火,抽了一口。烟丝挺冲,但香得很。
他抽着烟,看着窗外的山,心里想着,下一仗,该打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