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反应很快,立刻组织抵抗。他们趴在地上,用二十响盒子炮拼命射击。子弹嗖嗖嗖地飞,好几个战士中弹倒下。
李云龙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对魏和尚说:“带人去干掉他们的指挥官。”
魏和尚点点头,带着几个人摸过去。
正面交火越来越激烈。鬼子枪法准,压得李云龙这边抬不起头。李云龙说:“他娘的,这么打不行。掷弹筒,给我轰。”
几个战士架好掷弹筒,瞄准鬼子集中的地方,发射。
嗵!嗵!嗵!
三发炮弹飞过去,在鬼子堆里爆炸。几个鬼子被炸得飞起来。
鬼子的火力弱了一些。
李云龙说:“冲!”
战士们冲上去,跟鬼子拼在一起。
有个战士叫王铁山,是一营三连的兵。他端着刺刀,冲到一个鬼子跟前。鬼子一枪打过来,打在他肩膀上。王铁山身子一晃,差点摔倒。他咬着牙,往前一扑,刺刀扎进鬼子的胸口。鬼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王铁山拔出刺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个鬼子冲上来。王铁山举起枪,想刺,胳膊却不听使唤。鬼子一刺刀扎过来,扎进他的肚子。
王铁山倒下去,眼睛还瞪着。
副连长李德胜冲过来,一刀砍倒那个鬼子,抱起王铁山。王铁山已经不行了,嘴里冒着血,断断续续说:“连长……我……我打死了一个……”
李德胜说:“好样的,铁山。你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
王铁山闭上眼睛。
李德胜放下他,端起枪,冲向鬼子。
另一边,魏和尚带着几个人,摸到鬼子侧翼。他看见一个鬼子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拿着望远镜往这边看。旁边站着几个鬼子,像是在保护他。
魏和尚对身边几个战士说:“看见那个拿望远镜的没有?那是当官的。干掉他。”
几个战士点点头,各自找好位置,瞄准。
魏和尚说:“打。”
几支枪同时开火。那个拿望远镜的鬼子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旁边的几个鬼子也倒下了两个。
剩下的鬼子乱了。有的继续打,有的往后跑,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
李云龙看见鬼子乱了,大喊一声:“冲上去,全干掉。”
战士们冲上去,跟鬼子拼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打得难解难分。
有个战士叫刘大壮,是二营四连的兵。他个子大,力气大,一个人对付两个鬼子。一个鬼子从左边刺过来,他往右边一闪,躲过刺刀,顺势一刀砍在鬼子的脖子上。另一个鬼子从后面扑上来,刘大壮来不及转身,往后一靠,把鬼子撞了个跟头。他回身一刀,结果了那个鬼子。
另一个战士叫赵小虎,是三营七连的兵。他个子小,但很灵活。他冲进鬼子堆里,左躲右闪,鬼子的刺刀怎么也刺不着他。他趁鬼子不注意,一刺刀捅倒一个,又闪到另一个鬼子背后,一刺刀捅进去。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鬼子的抵抗越来越弱。
李云龙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战场。鬼子的尸体躺了一地,活着的没几个了。
他对魏和尚说:“喊话,让鬼子投降。”
魏和尚大声喊:“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
几个战士也跟着喊。
鬼子不吭声,继续打。
李云龙说:“不投降就全干掉。”
战士们冲上去,把最后几个鬼子围住。一阵拼刺,几个鬼子全倒了。
战斗结束。
李云龙从石头上跳下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问:“伤亡怎么样?”
张大彪跑过来,说:“团长,牺牲了二十三个,伤了三十一个。”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好安葬牺牲的同志。伤的先包扎,天亮送回去。”
张大彪说:“是。”
孔捷和丁伟走过来。孔捷说:“老李,打死了五十三个鬼子。一个没跑掉。”
丁伟说:“山本呢?找着没有?”
李云龙说:“还没找。和尚,带人去找找,看有没有当官的。”
魏和尚带着几个人,在尸体里翻找。找了一会儿,抬过来一具尸体。
“团长,你看这个。”
李云龙蹲下看了看。尸体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夜行衣,脸上抹着黑,但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
李云龙说:“这是山本?”
孔捷看了看,说:“不像。山本是特工队长,大佐军衔,怎么会亲自来?”
丁伟说:“对。这人看着像个中队长或者小队长。”
李云龙说:“不管是谁,反正是个当官的。”
他把尸体翻过来,从腰里搜出一把短刀,刀柄上镶着金线。又从怀里搜出一个本子,翻开看了看,全是日文,看不懂。
他对魏和尚说:“把本子收好,回头找人翻译。”
魏和尚说:“是。”
李云龙站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说:“这回山本损失了五十多个人,心疼死他。”
孔捷说:“可惜没打死他本人。”
李云龙说:“早晚的事。他跑不了。”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从鬼子身上搜出不少东西,有短枪,有匕首,有望远镜,有地图。地图上标着好几个地方,都是八路军指挥机关的位置。独立团团部,新二团团部,新一团团部,旅部,都在上面。
李云龙拿着地图看了半天,说:“老丁,老孔,你们看,鬼子把咱们摸得清清楚楚。”
丁伟说:“这说明他们有情报。根据地内部,可能有奸细。”
孔捷说:“对。得查查。”
李云龙说:“这事回去跟赵刚说,让他查。”
天亮了,战场打扫完了。牺牲的战士被抬到一起,用白布盖上。伤员被抬上担架,准备往回送。鬼子的尸体堆在一起,准备埋了。
李云龙站在路边,看着战士们忙碌。孔捷和丁伟站在他旁边。
孔捷说:“老李,这回打得好。三个团联手,打出了威风。”
丁伟说:“山本损失了五十多个人,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他不敢再出来了。”
李云龙说:“别大意。山本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他吃了亏,肯定要报复。”
孔捷说:“报复就报复。咱们三个团挨得近,互相照应,不怕他。”
李云龙说:“对。以后咱们三个团,就是铁三角。鬼子打任何一个,另外两个就上去帮忙。”
丁伟说:“好。就这么定了。”
三个人伸出手,握在一起。
队伍开始往回走。李云龙带着人,走在最前面。走了十几里地,迎面碰上一个人。
是杨秀芹。
她骑着马,跑得满头大汗。看见李云龙,勒住马,跳下来。
“李云龙,你没事吧?”
李云龙说:“没事。你怎么来了?”
杨秀芹说:“我听说你们在黑风口跟鬼子打起来了,不放心,过来看看。”
李云龙说:“打完了。五十多个鬼子,全报销了。”
杨秀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的队伍,说:“伤亡大吗?”
李云龙说:“牺牲了二十三个,伤了三十一个。”
杨秀芹沉默了一会儿,说:“带我去看看伤员。”
李云龙说:“行。”
他领着杨秀芹走到担架队那边。杨秀芹挨个看伤员,问他们疼不疼,渴不渴。看完了,对李云龙说:“回去我让妇救会的人来帮忙。照顾伤员,洗衣服,做饭,都行。”
李云龙说:“好。谢谢。”
杨秀芹说:“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李云龙愣了一下,没说话。
杨秀芹看了他一眼,说:“怎么?不是一家人?”
李云龙说:“是。是一家人。”
杨秀芹笑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杨秀芹骑着马,跟在李云龙旁边。
走了一会儿,杨秀芹说:“李云龙,我听说你又犯错误了?”
李云龙说:“什么错误?”
杨秀芹说:“万家镇那一仗,你没跟旅长报告就打了?”
李云龙说:“报告了。打之前就报告了。”
杨秀芹说:“那旅长怎么还骂你?”
李云龙说:“旅长骂我,是因为我藏东西了。”
杨秀芹说:“藏什么东西?”
李云龙说:“缴获的东西。旅长来打劫,我藏了一半。”
杨秀芹笑了:“你胆子真大。连旅长都敢糊弄。”
李云龙说:“不糊弄不行。他全拿走了,战士们吃什么穿什么?”
杨秀芹说:“那倒也是。”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到驻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杨秀芹说:“我去看看伤员。回头再来找你。”
李云龙说行。
杨秀芹走了。李云龙回到团部,赵刚正在屋里等着。
“老李,回来了?打得怎么样?”
李云龙说:“打得好。五十多个鬼子,全报销了。”
赵刚说:“伤亡呢?”
李云龙说:“牺牲二十三个,伤三十一个。”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少。”
李云龙说:“是不少。可值得。山本损失了五十多个人,元气大伤。”
赵刚说:“山本本人呢?”
李云龙说:“没找着。打死个当官的,但不是他。”
赵刚说:“可惜了。”
李云龙说:“可惜什么?早晚的事。他跑不了。”
他坐下,掏出烟袋锅子装烟。装了半天,没装上。他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放下。
赵刚说:“怎么了?”
李云龙说:“没什么。就是心里不好受。二十三个同志,就这么没了。”
赵刚说:“他们的牺牲,值当。你想想,要不是他们,山本那帮人就会摸进咱们根据地,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李云龙说:“我知道。可我就是心里不好受。”
赵刚说:“你不好受,说明你把他们当兄弟。这是好事。”
李云龙没说话,拿起烟袋锅子,又装烟。这回装上了,点着,使劲吸了一口。
王根生跑进来,说:“团长,旅长派人来了。”
李云龙一愣:“又来了?”
赵刚说:“肯定是来问战果的。”
李云龙说:“让他进来。”
一个参谋走进来,敬了个礼:“李团长,旅长让我来看看。”
李云龙说:“看什么?”
参谋说:“听说你们在黑风口打了一仗,旅长让我来问问情况。”
李云龙说:“打完了。五十多个鬼子,全报销了。咱们牺牲二十三个,伤三十一个。”
参谋在本子上记下来,说:“缴获呢?”
李云龙说:“步枪四十多支,短枪二十多支,子弹若干,还有地图文件什么的。”
参谋说:“这些东西,旅长说……”
李云龙打断他:“旅长说什么?又想打劫?”
参谋笑了:“旅长说,让您把缴获的东西送一半去旅部,支援兄弟部队。”
李云龙说:“一半?旅长真会算账。行,我给。不过你回去告诉旅长,下回别老盯着我一个人。孔捷丁伟他们也打了,让他们也出点。”
参谋说:“行,我回去报告。”
李云龙让老张把东西装车,让参谋带走。
参谋走了以后,赵刚说:“老李,你这回倒是大方。”
李云龙说:“不大方不行。旅长都开口了,能不给?”
赵刚笑了。
天快黑了,杨秀芹又来了。她带了几个人,拿着鸡蛋和馒头,来看伤员。
李云龙陪着她,在伤员住的地方转了一圈。杨秀芹把鸡蛋和馒头分给伤员,跟他们说话,问他们家里有什么人,需要什么。
有个伤员叫李石头,是二营五连的兵。他腿上中了一枪,躺在炕上不能动。杨秀芹给他剥了个鸡蛋,递给他。
李石头接过鸡蛋,说:“谢谢杨主任。”
杨秀芹说:“谢什么?你们打仗流血,我们做这点事,应该的。”
李石头说:“杨主任,你跟我们团长,是不是……”
杨秀芹笑了:“是不是什么?”
李石头说:“是不是处对象呢?”
杨秀芹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石头说:“我就问问。我们团长人好,你要是跟他处对象,我们高兴。”
杨秀芹说:“行了,别瞎打听。好好养伤。”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李云龙在外面等着。看见杨秀芹出来,说:“看完了?”
杨秀芹说:“看完了。伤员们情绪还行,就是缺药。”
李云龙说:“药有。万家镇缴获了一些盘尼西林,能用。”
杨秀芹说:“那就好。”
两人走到村口,天已经黑了。杨秀芹说:“我走了。明天再来。”
李云龙说:“我送你。”
杨秀芹说:“不用。就几步路。”
李云龙说:“送送吧。”
两人往前走。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走了一会儿,杨秀芹说:“李云龙,你今天怎么了?”
李云龙说:“没怎么。”
杨秀芹说:“我看你情绪不对。”
李云龙说:“就是心里不好受。二十三个同志,没了。”
杨秀芹说:“打仗就是这样。你要是不打仗,死的就不止二十三个。”
李云龙说:“我知道。可我就是心里不好受。”
杨秀芹说:“你不好受,说明你是个好人。那些当官的,死了多少人都不在乎,那才可怕。”
李云龙没说话。
走到杨秀芹住的地方,她停下来,说:“到了。你回去吧。”
李云龙说:“行。你进去吧。”
杨秀芹看着他,说:“李云龙,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李云龙点点头。
杨秀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李云龙,我喜欢你这个人。好好活着。”
说完她走了。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