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身形一纵,掠过结界东侧,他本就没打算留名,聂某这个姓,够她们查上十年。
凝霜长老目送那道身影远去,转身下令封界补阵。 她心里清楚,今日放行,来日宫主问起,有得解释。 可她更清楚,不放行,今日这座界壁就得流血,两害相权,她选轻的,这点算计,苗女宫上下都会理解。 而被她记下的那个“聂某”,此刻已经落进了东极的地界,连头都没回。 东极一侧,麻烦来得比想象中快。 万魂殿与苗女宫正在交战,战时有人破开两界结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方寒踏入东极地界还不到三百里,前方的天色忽然暗了。 千魂幡展开,遮天蔽日。 数十条锁魂链自幡下激射而出,链上魂火燎原,把方寒前后左右的空间锁成了一只铁桶。 魂火不沾肉身,专烧神魂,方寒神念一沾,眉心便是一阵刺痛。 一条锁魂链贴着他的袖口掠过,袖口上顿时烧出一个小洞,洞口边缘的布料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灰。 方寒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眼神冷了半分。 锁魂链后,一名黑袍老者踏空而立,七阶魂道的气息阴沉如渊。 “拿下。”黑袍老者言简意赅。 “我只借道。”方寒道。 “拿下。” 方寒叹了口气。 不愧是魔道势力,就是不讲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没什么好讲的了。 他脚下一点,六阶跃进仙蛊亮起微光。 空间跃进,一步三百里。 七阶仙元催动一枚六阶仙蛊,本该是牛刀杀鸡,可跃进仙蛊与无相手的宇道折距相得益彰,这一步跨出,人已在三百里外,数十条锁魂链尽数穿影而过。 方寒人在半途,脚下又是一点,第二落,六百里,第三落,千里之外。 三步落下,他停在云端,回头看了一眼,千魂幡的黑影还在天边滚,像一片追着人跑的乌云。 魂道遁法不慢,可惜遇上的是宇道。 “追。”黑袍老者脸色一沉,千魂幡卷起一众门下,循着方寒的气息追了下去。 魂道追人,不靠眼睛,靠魂。 黑袍老者早在锁魂链上附了一缕追魂杀招,这道杀招直入神魂,天涯海角都甩不脱。 方寒跑出千里,察觉到眉心那点阴魂不散的凉意,眉头一皱。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狗皮膏药。 织命仙蛊悬于指尖,一根命运丝线探入眉心,轻轻一挑。 追魂印记与那缕隔空感应的因果之线,被这一挑齐根斩断,三千里外,黑袍老者闷哼一声,与追魂印记的联系骤然中断。 “命道?”他脸色变了。 宇道蛊仙怎么会有命道的手段? 他不敢追了。 一个会空间跃进的七阶中期,还有命道手段斩印,这已经不是他们能留的人物。 再追,就是把自己的命往人家手里送。 可他不追,门下有人追,两名六阶执事长老立功心切,循着最后的痕迹又追出了五百里。 方寒停在一座山巅,等着他们。 两人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只半透明的手掌从虚空里探出,一人摘走了护身仙蛊,一人摘走了飞行仙蛊。 没了飞行仙蛊的那位从半空直坠而下,摔进山里,砸出一个大坑,半天爬不出来。 “回去告诉你们殿主。”方寒的声音从千里之外飘回来,“再追,摘的就是命。” 山风掠过,山巅上早没了人影。 两日后,万魂殿的议事大殿里传出消息。 副殿主认定,破壁者是苗女宫新聘的客卿,宇道七阶,兼修命道,来去无踪。 万魂殿为此增派了两尊七阶长老坐镇界壁,与苗女宫的战事,又添了三成火气。 而此刻被他们惦记的“客卿”,已经坐在了东极腹地一座仙城的茶楼上。 茶是粗茶,玉简是真货。 方寒花三十块仙石买来的这枚玉简,把东极的势力分布记得清清楚楚。 东极大地上,宗门林立,王朝割据,大小势力犬牙交错。 北有十三宗盟,南有六部水府,西边一片散修的地界,龙蛇混杂。 其中最惹眼的一股势力,是立国八千载的清王朝。 清王朝不靠蛊阵立国,靠的是一口奇景。 【苍白宫殿】。 东极三大奇景之一,落在清王朝腹地,八千载来被清皇室圈为禁脔,寻常蛊仙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据说清王朝开国之君本是一介散修,机缘巧合在宫中住了三年,出来后道心澄澈,一身七情道的杀招,连败东极十七位高手,才打下了这八千载的基业。 历代清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入宫中祭炼帝心,所以这宫殿又叫帝心宫。 玉简上说,那宫殿通体苍白,无门无窗,宫中常年渗出一种惧意。 惧意入体,能淬炼道心,对心魔缠身者是大补,对七情杀关的修行人,更是无上资粮。 方寒要破惧之情。 恐惧这东西,骗不来,演不来,非得真刀真枪地进恐惧里滚一遭。 哀牢山给了他哀,给不了惧,而这座苍白宫殿,隔着玉简都能让他心底那点东西动一动。 地方找对了。 问题是,苍白宫殿归清王朝管。入宫,需要清王朝颁发的入宫牌。 令牌三年一颁,只赐皇室宗亲与开国功臣,偶有流入黑市的,也被炒到天价,有价无市。 方寒放下玉简,结了茶钱,出城。 三日后,他立在一座荒山之巅,遥遥望见了那座宫殿。 白地千里,寸草不生,那座宫殿孤零零立在白地中央,没有门,没有窗,白墙白顶,白得像一张久病之人的脸。 阳光照在上面,不反光,像是被它吞了。 方寒只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两世修行磨砺出的道心深处,那点早已被埋在万丈冰原之下的惧意,被轻轻勾了一下。 勾得很轻,像一根手指,在尘封的门上叩了一叩。 他没有急着靠近。 白地千里,封禁线一层套着一层,清王朝的巡哨两个时辰换一班,班与班之间有一炷香的空当。 方寒在荒山上一蹲就是两天,把这些规律尽数记进心里。 硬的从来不好进,好进的从来轮不到他,这个道理,他两世都认。 方寒笑了。 七阶中期的圆满,惧之情,就在眼前这座宫里。 至于入宫牌,清王朝的库里,应该不止一块。 借不来就偷,反正他本来就擅长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