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的天外,三道意志一直在看。
从融合完成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落在了这片大陆之外的阴影里,看着七阶的娃娃们打生打死,等着分食新世界初生的本源。 八阶。 三尊八阶蛊仙。 此刻他们不看了,再不出手,肉就没了。 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势同时落下。 一道抽干了万里之内所有的生机,一道把昆仑上空的天烧出一个窟窿,一道无声无息,直取夏鼎的眉心。 夏鼎站在原地,挨了这三下。 他的旧军装袖口碎了一片,仅此而已。 融合了蓝星最后意志的武者,到底不是那些普通的八阶能够比拟的。 “就这点东西,也敢来抢劫?” 老人第一次动了真怒,他一拳猛地打出。 这一拳没有名目,不借法则,就是一位老兵含怒的一拳。 三万里山河之力尽数灌在这一拳里,虚空被打穿,万里之外的阴影中,一尊八阶蛊仙闷哼一声,座下的洞天虚影当场炸开半边,整个人从阴影里被轰了出来,又被打碎了另外半边。 一尊八阶,陨落。 那座随他横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洞天彻底崩毁,几万年积攒的家底从半空倾泻而下。 仙石、蛊材、仙蛊材,各种异人族群,像一场奢华的暴雨,砸在千里雪原上,埋进积雪,无人问津。 八千载以来看过无数场大雪的老昆仑,头一回见到天上掉这种雪。 余下两尊八阶肝胆俱裂。 他们看清了,在这三万里之内,这个老人就是天,跟天动手,只有一个下场。 跑。 两尊八阶同时燃烧底蕴,撕开空间,亡命狂遁。 一边逃,一边把随身洞天里的家底往外丢,丢一件,速度再快三分。 到了这个境界,逃命的手段是拿几百年攒下的家当铺路。 夏鼎一步跨出,追。 山河在他脚下缩地成寸,两尊八阶快,他更快,转眼已追到身后百里,双掌齐出。 两声闷响,前后相隔不到一息。 两尊八阶被打得半残,洞天崩毁,仙蛊消亡,但同时的,对方也借着这一掌之力,反倒坠出了蓝星地界的边缘。 出了那道无形的线,天地不再回应夏鼎的呼吸。 他站在地界线上,看着那两个狼狈的身影,没有再追。 出了这三万里,追杀两尊亡命的八阶,不值当。 老人心里这笔账,算得很清。 最后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划过新大陆的苍穹。 遁光黯淡,七零八落,像两条被抽了脊骨的狗,头都不敢回,一头扎进了浮生界深处的方向。 溃逃的八阶蛊仙身后,三万里山河,日月同光。 …… 蓝星那场大战落幕的时候,方寒已经在十万大山里走了半个月。 离开哀牢山之前,他把从玄冥宫里缴获的存货翻了一遍。 那八阶蛊仙的库藏里,杂七杂八的玉简堆成小山,其中一块残卷,记的正是东极的风物。 残卷上说,东极有三大奇景,其一曰苍白宫殿,宫中惧意如潮,入者无不被炼得心惊胆战。 心惊胆战,四个字,落进方寒眼里就是另外四个字。 惧之情。 哀牢山给了他哀,给不了惧。 七情关每一情都要过,下一关去哪里过,这块残卷替他定了方向。 这半个月,他先向西兜了一个大圈,把苗女宫安置在东侧的眼线甩干净,再折向东南,循着地脉走向,直插苗疆的东缘。 五域之地,苗疆属南,东极在东,两域之间,隔着一层两界结界。 那道结界,方寒站在百里之外就看见了。 横亘天地的一道壁障,上接苍穹,下入地肺,半透明的界膜上有古老的纹路缓缓流转,像一条趴了万年的巨兽的脊背。 结界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下,苗疆一侧,瘴气缭绕,山连着山,东极一侧,天光透亮,地势豁然开朗。 结界前,站着人。 苗疆这一侧,苗女宫的三层蛊阵贴着界膜铺开,蛊虫结成的光幕一层叠一层,值守的弟子日夜轮班。 而结界那头,东极的土地上,一面面漆黑的长幡连绵出数十里,幡下魂火幽幽,是万魂殿的封界大阵。 苗女宫与万魂殿,已经打了三年的仗。 这道界壁,就是两家的战场。 双方都怕对方越界,都把看家的蛊阵摆在了界膜跟前。 战火的痕迹处处可见。 界膜上斑斑驳驳,全是旧伤,最深的一道几乎把界膜拦腰剖开,又被古纹缓缓弥合。 两侧的山脚下半埋着两家的尸骨,兽王的甲壳和人的骨头冻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值守的弟子说,这里每隔三五日就要打一场小的,每月总要见一回血。 方寒在百里外的一座山头上,看了两天。 第三天夜里,他动了。 盗洞杀招使出,宇道折距,界膜上那流转的古纹在他眼里慢了下来。 他不破阵,也不硬闯,只是循着蛊阵换防的间隙,在界膜上“折”开一线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身形一晃,穿了过去。 蛊阵的涟漪还是荡开了。 尖啸声撕破夜幕,三道遁光转瞬即至,为首的宫装女子眉目含霜,一身六阶气息毫不遮掩。 “何方狂徒,犯我苗疆界壁?” 方寒没有跑。 他站在界膜东侧,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放开一线。 七阶中期。 那女子的瞳孔缩了一缩。 她身后的两名执事长老齐齐后退半步,七阶中期,比她高出足足一境,真动起手来,不仅苗女宫这道防线留不住人,还得搭进去一片弟子和她自己。 “聂某。”方寒报了个姓,语气平平,“借道东极,不犯苗疆。” 凝霜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账,西边已经跟万魂殿咬了三年,再把一尊来路不明的七阶中期得罪死,苗女宫两头开战,宫主饶不了她。 何况人家站的位置,已经在东极那一侧了。 真打起来,万魂殿隔岸观火,苗女宫独自流血,这种亏,三年前刚吃过一回,赔进去一位执事长老。 “聂前辈。”她侧身让开一步,声音仍旧冷,“界壁的规矩,过者留名,今日这一笔,苗女宫记下了。” “随便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