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意识到了那个致命的信息差。
这哪里是受损的八品?这特么是九品之上,是陆地神仙!
逃!
这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但顾长安既然握住了剑,又怎么可能让他们逃?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顾长安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叩。
半寸剑气,化作四条无形的怒龙,呼啸而出。
“嗤!嗤!嗤!嗤!”
四道轻响。
四名高高在上、在各自国家被奉为神明的九品大宗师,眉心同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他们的神情定格在极度的恐惧与懊悔之中,随后,仰面栽倒。
至此,五名九品,十数名七品以上的高手,全军覆没。
而顾长安的剑,依旧只出了半寸。
他将剑柄轻轻推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长街之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微风拂过血泊,带起阵阵令人心悸的涟漪。
顾长安重新压低斗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跟在辂车旁边,迈着散漫的步子。
“怎么了?”车内的李若曦察觉到了外面的停顿,轻声问道。
“有几只不长眼的苍蝇,已经赶走了。”顾长安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辂车继续前行,终于,那座巍峨宏伟的太极宫宫门,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然而,宫门前的景象,却让空气再次凝固。
原本应该守卫在宫门两侧的金吾卫,此刻却被另一支披坚执锐、甲胄鲜明的军队隐隐包围。为首的将领,目光阴沉地盯着缓缓驶来的辂车。
那是部分被世家门阀买通、或是心怀叵测的禁军将领。他们或许不敢直接弑君,但他们想在这最后关头,制造混乱,逼迫李若曦让步,甚至,是想借机除掉顾长安。
“殿下,前方宫门戒严,末将奉命排查刺客,还请殿下下车一叙!”那名将领高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这不仅是阻拦,更是赤裸裸的逼宫。
辂车缓缓停下。
顾长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着那座巍峨的宫门,以及宫门前那黑压压的军队。
他没有再往前走。
“曦儿。”他突然开口,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慵懒,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郑重。
“嗯?”李若曦在车内应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就送到这里了。”顾长安隔着车帘,轻声说道。
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猛地掀开,李若曦那张倾国倾城、却戴着十二旒冕冠的脸庞出现在顾长安的视线中。她的眼中有着不解,有着一丝慌乱:“你要去哪?你不陪我进去吗?”
顾长安看着她,那是一身属于帝王的衮服,沉重,威严,却也孤独。
他笑了笑,伸手将头上的斗笠摘下,随手扔在一旁。初夏的阳光洒在他那张清俊绝伦的脸上,那一刻,他眼底的锋芒,终于不再掩饰。
“我说过,我会护着你,让你安安稳稳地坐上那个位置。”顾长安看着她的眼睛,“这条路,你必须自己走完。而我,要把所有想把你拽下来的人,都挡在这扇门外。”
李若曦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顾长安腰间的那把剑上。
那把剑没有剑鞘,只是用几条粗糙的布条缠绕着。剑柄磨损得厉害,剑格甚至有些歪斜。
那不是什么绝世名剑。
那是当年初入江南山海城,尚需隐姓埋名的时候,她在街边的路边摊上,花了几两银子,给他买的那一把剑。
“这把剑……”李若曦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以为他早就扔了,或者换了更好的。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名剑没有?
可他,竟然一直带着这把最廉价、最不起眼的剑。
“这把剑很好。”顾长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粗糙的剑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它见过我们最狼狈的样子,也记得你为我讨价还价时的模样。带着它,我心里踏实。”
李若曦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在这一刻,所有的政治博弈、所有的生死危机,都被这把破剑带来的巨大情感冲击击得粉碎。
她知道,他是要用她送的剑,为她斩出一条通天大道。
“无量天尊。”
就在这时,一声道号从宫门内传出。
钦天监监正玄诚,带着一众身披八卦道袍的道士,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宫门后。
道士手里拿着个拂尘,笑眯眯地看着外面的阵仗。
“殿下,吉时快到了。贫道奉命,来接殿下入宫。”
玄诚甩了甩拂尘,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变幻的禁军将领,“怎么,诸位将军想拦钦天监的驾?”
有玄诚和钦天监的介入,那些心怀鬼胎的将领终于有了忌惮,阵型微微散乱。
顾长安退后一步,对着辂车微微躬身:“臣顾长安,恭送陛下入宫。”
李若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着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帝王的威严与决绝。
“起驾!”
辂车再次启动,在钦天监道士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太极宫那扇巨大的朱红宫门。
当宫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轰鸣,即将合拢的那一刻,李若曦透过门缝,回过了头。
她看到了她此生见过的,最震撼、最风流、也是最霸道的一幕。
一人,一剑,凌空独立。
他甚至未曾回头,只是背对着巍峨的皇宫,替身后的女子,将整个纷扰凶险的人间,尽数拦在了城门之外。
写意风流,莫过于此。
宫门外,数千名甲士,以及暗中蠢蠢欲动的无数杀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前涌动。
而顾长安,一身玄衣,站在宫门正中央。
面对着千军万马。
他解开了缠绕在剑上的布条,拔出了那把来自山海城路边摊的廉价长剑。
“铮——!!!”
这一次,不再是半寸。
剑刃出鞘的瞬间,整个长安城的剑,都在此刻发出了臣服的哀鸣!
顾长安衣袂翻飞,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剑,斜指大地。
“轰!”
一道璀璨到极致、宏大到难以想象的白色剑气,从那把破剑上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剑气化形!
那是一座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巍峨剑山,横亘在太极宫门之前,将所有的阴谋、杀戮、野心,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过此线者,死。”
顾长安清冷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如若神明法旨。
宫门彻底轰然关闭。
李若曦收回目光,一行清泪而下,但她的背脊,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门内,是她的天下。
门外,是他一人一剑,为她守住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