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9章 沉默不是同一场谎言(1 / 1)侦探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首页

17:30,八户住户再次坐进社区调解室。

这次桌椅被分开摆成两列,每个人面前只有自己的补充说明。法律援助人员先说清楚:今天不是让他们统一口径,也不会要求任何人替项目方或者冯桂珍作结论。

调解室的门没有锁,愿意说完就可以离开。社区把业主群停在原来的状态,没有新建所谓的“统一说明群”。八个人坐在同一间屋里,却要各自面对自己的那一段。

第一个开口的是四楼住户。她把房屋租赁合同放在桌上,合同约定下月入住新房,如果搬迁款不到账,她就得同时承担两边租金。

“赵经理说,只要别把冯姨写进住宅名单,八户一周内就能走完。”她说,“我当时就想快一点。没想过他们会拿别人名字领钱。”

“谁告诉你冯姨会另行安排?”陆观问。

“物业小刘。他说项目有专门通道。”

“你见过通道的文件吗?”

女人摇头。

“小刘说过什么时候安排吗?”陆观接着问。女人捏着租赁合同,迟迟没答,最后摇了摇头:“我那会儿光顾着问自家的钱了。”

陆观坐在靠门的位置,听他们一个个开口。

有人怕搬迁延期,孩子的学区房租每天都在烧钱;有人相信了“老人照常有人管”的承诺;还有人认定冯桂珍没有房本,少一个名字也不会影响什么。

二楼住户的理由不一样。他承认自己最早发现预核表没有冯桂珍,却没有提出异议。

“她以前自己说过,房子不是她的。”他说,“我以为不进名单才正常。”

“她说的是房子不归她,还是她不需要安置?”林雪问。

男人愣住了。

“原话是什么?”

“她说,单位让她住,不是把屋子给她。”

林雪没再问。男人低头看自己的说明,拿笔把“冯姨自愿放弃”整句划掉,重新写成:我根据她以前说房屋不归自己,认为她不需要进入名单。写完,他在修改处按了手印。

一楼老人则一直没动笔。轮到他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次的纸,是冯桂珍离开前塞给他的药房电话。

“她让我有空帮她退一盒药。”老人说,“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很快。后来项目的人来封屋,我就不敢提她了。”

“为什么不敢?”

“怕他们说我窝藏她的东西,也怕八户都怪我拖时间。”

他没替自己辩解,只把那张纸展开。上面的号码与药房会员记录一致,边角已经被汗浸软。

陆观在纸上把三个人的理由分开,没有让同一句“没见过”把他们并成一栏。

陆观原先把八份走访记录排成一列。听到这里,他重新分开:亲眼听见项目人员表态的,听物业转述的,自己从“没有房本”推断的,以及明知冯桂珍住过却担心流程被拖延的。

他翻到吴丽霞那页,回答只有“没见过”和“记不清”;冯桂珍这一页,却已经记了几张会议信息和三种不同的解释。

“那我们是不是也犯法了?”最年轻的住户问。

法律援助人员把陈述表转向他:“是否违法由有权机关判断。你先写收到过什么通知、参加过哪场会议、有没有签过涉及冯桂珍的材料。”年轻人翻出电子签约包,里面只有自家房屋和家庭信息,没有冯桂珍的名字。

他松了口气,抬头见一楼老人还攥着那张药房电话,又把嘴抿住,低头往前翻群消息,找到自己参加动员会的那一天。

三楼住户签完自己的说明,忽然抬头看向林雪。

“你们为什么这么帮她?”

林雪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又不在名单里。就算真住过,最后怎么处理也是上面的事。”

房间静了几秒。

林雪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陆观坐得近,看见她指节泛白,却没看见她落笔。

“因为她住在那里。”林雪说,“你们也见过她。”

住户张了张嘴。

林雪垂下眼,右手还攥着笔。陆观没有追问她想起了哪一段,先把下一份说明拉到面前:“这张我来。你帮我看刚才那笔时间,有没有跟会议通知对上。”

她听见任务,抬眼看了他一下,终于松开笔,翻回前页。陆观等她找到通知才转向三楼住户,请他从动员会那天讲起。

“动员会散了以后,小刘在哪儿跟你说的?”陆观问,“当时谁还没走?你慢慢想。”三楼住户往旁边看了看,终于拉过自己的椅子,从那天楼道里漏雨说起。

没有人再追问林雪。

林雪缓过来后,没有离席。她继续核对每份说明里的时间,只是把笔换到了左手。陆观发现她右手指节被自己掐出了一圈红印,顺手把一颗薄荷糖放在她的记录边。

“干什么?”她低声问。

“员工慰问老板。”

“我没事。”

“没事也可以吃。”

林雪把糖收进掌心,没有拆。十分钟后,陆观再抬头,那颗银纸包着的糖已经被她压在笔记本边,滚到一半,又用指尖拨了回去。

19:10,法律援助人员核对了预约系统。

预约记录显示,何嘉宁第一次打来电话是在五月二十日16:12。她没有报冯桂珍全名,只说有一名老单位看护人员被排除在项目清单之外。接线员建议本人咨询,她才在第二天补了“冯女士”的预约。

到访那天,何嘉宁一个人来。大厅监控只保留了她进入和离开的画面,没有录制咨询内容。她手里的旧文件袋印着原单位名称,与今天档案室取出的牛皮纸袋款式相近,却无法仅凭画面判断里面装的是原件还是复印件。

何嘉宁曾在失联前到场咨询,询问的是临时居住人未被列入安置名册时,如何申请事实核查,以及代为陪同是否需要书面授权。接待人员记得她带着一只旧文件袋,但没有留下原件。

“她当时有没有说人在哪里?”陆观问。

“没有。她只说老人暂时安全,等确认不会被项目方找到,再决定去哪个部门。”

“为什么怕项目方找到?”林雪问。

接待人员翻看当日工作笔记:“她说有人在催老人签一份自愿腾退说明,还在问她住哪位亲戚家。她担心老人被单独施压。”

“那份说明见过吗?”

“她只给我看过照片。照片没有留存,我不能确认现在项目材料里的版本是不是同一张。”

陆观把“自愿腾退说明照片,待向何嘉宁核实”写进问题清单。照片没留下,就不能靠接待人员的回忆补出内容,但至少解释了何嘉宁为什么先问授权和材料保全。

法律援助中心随后将到访时间、咨询事项和预约记录交给警方固定。涉及冯桂珍现居地点的部分仍被遮盖,连社区都没有拿到。

20:00,众人陆续离开。

一楼老人最后走。他把冯桂珍留下的药房电话重新折好,没有交给社区。

“这是她给我的。”他说,“需要复印可以,我还想留着。”

陆观让社区工作人员当面扫描,核对后将原件还给老人。老人把纸塞回上衣内袋,手掌在口袋外按了两下,才慢慢出门。

陆观合上电脑,看见林雪还坐在原位。

“刚才的问题让你想起什么了?”

“想起有人总把没有名字,当成没有存在过。”

“现在名字找回来了。”陆观说。

“找回一个。”

她声音很轻,手指还搭在冯桂珍的姓名旁。陆观没有顺着上一世追问,只把那页旧安置说明从材料堆里抽出来,放在她面前。

“那就先把这一个写稳。”

林雪抬眼看他。过了两秒,她把那颗一直没拆的薄荷糖扔过来。

“你自己吃。”

陆观接住:“林社长,慰问品不支持退货。”

“我不喜欢薄荷。”

“那下次换草莓。”

“没有下次。”

她回答得太快,陆观反而笑了。

她说完便起身收材料,没有再往下说。

陆观没有追。他只把最重的档案箱先抱起来,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剩下那个归你。再多拿一份,就算林社长违规加班。”

“事务所什么时候有这条规定?”

“刚才有的。”

林雪瞥了他一眼,到底没去碰第二只箱子。

两人刚走到门口,警方发来消息。

远程连线定在20:20。参与人员只有两地警方、何嘉宁的律师以及经她同意旁听的陆观和林雪。社区与项目方都不会进入房间,屏幕上也不会显示连接地点。

何嘉宁提前列了三项不回答的内容:冯桂珍现住址、负责保护接送的人、日常就医安排。其余与项目材料、离开过程和工作手机定位有关的问题,她愿意说明。

陆观把手机交给林雪,低头翻到何嘉宁失联那晚的记录。20:27离开办公室,20:43还在西楼附近,她为什么又折回去了?

“先问这一段。”他将本子侧过去。

林雪点了点那两个时间:“还有工作手机。她人走了,手机为什么没带?”

陆观合上本子,和她一起去准备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