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血浸床榻(1 / 2)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首页

十一月初九,申时。

太湖上空乌云如墨,从天边滚滚而来。风骤然停了,水面静得诡异,连芦苇都不再摇曳——这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一艘乌篷船自西北方向破水而来,船头立着冷月,手中竹篙点得飞快。船舱内,王语嫣倚着锦褥,面色苍白如纸。

李青萝握着她冰凉的手,眼中是掩不住的焦灼。

“语嫣,再撑一撑,过了这片水域,前面就是码头——”

话音未落,王语嫣腹部猛然一缩!

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如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的五脏六腑,狠狠向下撕扯。她弓起身,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李青萝脸色骤变。

“冷月!还有多久靠岸?!”

“回夫人,至少半个时辰!”冷月的声音从舱外传来,带着压抑的焦急,“可这天——暴雨马上就到!”

李青萝掀开舱帘,望向天际那压得极低的乌云。以她多年的经验,这场雨一旦落下,必是倾盆之势。届时太湖浪起,莫说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也未必能靠岸。

她回头,望向女儿惨白的面容,望向她身下锦褥上那摊渐渐洇开的血迹——

早产。

整整提前了半个月。

“冷月!”李青萝厉声道,“调头!就近找岸!”

“夫人,最近的岸是燕子坞——”

“燕子坞就燕子坞!”李青萝一把攥紧女儿的手,“总比生在太湖里强!”

乌篷船猛然转向,向东南方向的燕子坞疾驰而去。

身后,第一道闪电撕裂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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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听雨轩。

阿朱独坐灯下,手中攥着那枚铜哨。阿碧走了,语嫣未归,整座燕子坞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

还有腹中那个八个月的孩子。

她轻轻抚着腹部,感受着那小小的生命偶尔踢动的力道。段正淳留给她的书信压在枕下——他已赶回大理求取天香续命丹,最多两日便回。

两日。

她撑得到两日么?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朱警觉起身,门已被一把推开!

冷月浑身湿透,扶着门框,声音嘶哑:“阿朱姑娘!王姑娘早产!快——”

阿朱脑中“嗡”的一声,拔腿就往外冲。

听雨轩西厢,灯火通明。

王语嫣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满头满脸的冷汗。李青萝跪在榻边,以真气护住她心脉,可那血——那血根本止不住,浸透了身下的锦褥,一滴一滴,淌到地上。

“语嫣!”阿朱扑到榻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王语嫣睁开眼,看见是她,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朱……你还在……真好……”

“别说话!”阿朱声音发颤,“稳婆呢?大夫呢?!”

“都走了。”冷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沙哑如磨砂,“慕容复走后,燕子坞的稳婆被王夫人遣散了大半。剩下的……是曼陀山庄的人,可她们……”

她没有说下去。

可阿朱懂了。

曼陀山庄的人,随李青萝去了擂鼓山。如今留在燕子坞的,只有她,只有冷月,只有这个从太湖上九死一生逃回来的王语嫣。

没有稳婆。

没有大夫。

只有一个濒临崩溃的母亲,一个身中余毒的孕妇,一个即将临盆的产妇,和窗外那倾盆如注的暴雨。

“我来。”阿朱咬紧牙关,挽起袖子,“冷月,烧热水!越多越好!”

冷月转身冲入雨幕。

阿朱跪在榻边,握住王语嫣的手,一字一顿:

“语嫣,你听好。我娘生我的时候,也没有稳婆,没有大夫。是在一间破庙里,自己生的。”

“你能行。”

“你一定行。”

王语嫣望着她,眼中涌出泪来。

可她已没有力气哭了。

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收缩,那痛楚如千刀万剐,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她弓起身,死死咬着唇,唇上渗出血来,却硬是没有喊出一声。

“看到头了!”李青萝惊道,“语嫣,使劲!”

王语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下推去。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雨夜。

是个女孩。

那孩子浑身是血,皱巴巴的小脸,眉眼却清秀得出奇。她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睁着眼,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阿朱颤抖着将她抱起,用准备好的软布裹好。

“语嫣,是女儿……你的女儿……”

王语嫣望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泪流满面。

可她还不能歇。

腹中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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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孩子,迟迟不肯出来。

王语嫣已经力竭,面色灰败如死人,身下的血却还在流。李青萝以真气护住她心脉,可那真气入体,竟如泥牛入海——她的丹田空空如也。

无崖子传给她的七十年北冥神功,她在生产时竟全数反哺给了腹中的孩子。

那女婴吸走了她的内力。

贪婪地、毫不留情地。

“语嫣!”李青萝声音发颤,“你不能再使劲了!再这样下去你会——”

“母亲。”王语嫣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把孩子……取出来。”

李青萝浑身僵住。

“你疯了?!”

“我撑不住了……”王语嫣望着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可孩子……他还在里面……他等了这么久……不能让他……”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抽搐打断。

阿朱跪在榻边,泪流满面。她握着王语嫣的手,感受着那脉搏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语嫣!”她嘶声喊道,“你答应过我!你说要给孩子取名‘逍’‘遥’!你不能死!”

王语嫣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阿朱……若我死了……”

“孩子……大的叫……慕容遥……”

“小的……叫……慕容逍……”

她闭上眼。

李青萝疯了一样将内力灌入她体内,可那丹田空空如也,竟无一丝回应。

“语嫣!!!”

就在这时——

一股极微弱、极缓慢的气息,从王语嫣腹中升起。

那气息温润如春水,沿着她的经脉缓缓上行,汇入她空空如也的丹田,再流向四肢百骸。

不是李青萝的真气。

是那个孩子。

那个先天不足的弱胎,那个从在母腹中便一直在反哺母亲的男婴,在她濒死的这一刻,将自己仅剩的、维持生命的最后一丝内力,渡还给了母亲。

他在救她。

用他尚未成形的小小生命。

王语嫣猛然睁开眼。

“孩子!”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下推去。

一声极细微的啼哭响起,弱得像小猫叫。

是个男孩。

他比姐姐小一圈,浑身青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可他活着。

他活着。

阿朱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泪如雨下。

“语嫣,你看……你的儿子……他活着……”

王语嫣望着那个小小的孩子,望着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望着他微弱起伏的胸口——

她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