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公主归来(2 / 2)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首页

是谁?

是谁在唱歌?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雾中的人影。但雾太浓了,只有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忽然,一支箭破雾而来!

这次不是岸上射来的,是从雾中射出的,速度更快,力道更狠,直取阿朱心口!

阿朱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射中自己胸口——

“噗。”

箭入肉的声音很轻。

剧痛炸开,阿朱低头看去,箭矢没入左胸,离心脏只有一寸。鲜血涌出来,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挂在脖子上的一块小木牌。

那是她从小戴着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朱”字。养母说,捡到她时,她襁褓里就有这块牌子。

木牌被血浸透,忽然发出微弱的红光。

阿朱的意识开始涣散。

她听见雾中有人在说话,是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段郎……是我们的女儿……你看,木牌认主了……”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威严中带着颤抖:“快……快救人……”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跳上船,将她抱起。那人身上有檀香味,还有……龙涎香?那是只有皇室才用的香料。

阿朱努力想睁眼,但眼皮太重了。

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到有人撕开她左肩的衣襟——不是看伤口,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听见那个女子尖叫:“肩头……肩头有‘段’字刺青!是她!真的是她!我们的女儿还活着!”

段……字……

大理……皇室……

爹爹……娘亲……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脑中那层禁锢了十八年的屏障——

她看见了大理皇宫,金碧辉煌,一个美丽的宫装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她,泪流满面:“孩子,娘对不起你……但段氏仇家太多,你必须走……”

她看见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身穿龙袍,将一枚玉佩塞进她的襁褓:“此玉佩可证你身份……待你成年,持玉佩回大理,爹许你公主之位……”

她看见刀光剑影,一群黑衣杀手冲进山庄,养母将她藏进地窖,自己倒在血泊中……

她看见自己被辗转送人,最后流落到江南,被慕容家收留……

她看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慕容复,那个白衣少年对她笑:“你叫阿朱?以后跟着我吧。”

她看见自己一天天长大,对那个人的仰慕一天天加深,直到……直到心甘情愿喝下那碗“安胎药”,直到腹中有了他的骨肉……

“不——!!”

阿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那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深的绝望。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阮星竹和段正淳的女儿,大理国的公主,真名叫段朱。肩头那个“段”字刺青,是皇室血脉的印记。那块木牌,是母亲留给她的信物。

而她腹中的孩子……是她和灭门仇人(养母一家因段氏仇家而被杀)之子、将她当做棋子工具之人的血脉。

多么讽刺。

多么荒唐。

“女儿……女儿你醒了?”那个宫装女子的脸出现在视线里,很美,和她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只是老了十八岁。

阮星竹。

她的亲生母亲。

阿朱——不,段朱——看着她,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喊一声“娘”,但喉咙被血堵着,发不出声音。她想问“你为什么抛弃我”,但看到母亲眼中的悔恨和泪水,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别说话。”阮星竹哭着为她止血上药,“娘带你回家……回大理……从此以后,没人能伤害你了……”

段朱摇头。

不是拒绝回家,是拒绝这个“从此以后”。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些身份,一旦揭开,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抬手,颤抖着摸向腹部。

那里的躁动已经平息,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极致的情绪波动,安静下来。但她能感觉到,孩子还活着,微弱的心跳透过皮肉传到掌心。

这个孩子……

该不该留?

“朱儿,”另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段正淳出现在船头,他穿着便服,但那股帝王气度掩不住,“跟爹回大理。慕容复那里,爹会替你讨回公道。”

段朱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得像一朵染血的花。

“爹……娘……”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们……来晚了。”

“十八年前……你们把我送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现在回来……又能改变什么?”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汹涌。

雾渐渐散了。

湖面上,三艘大理皇室的官船呈品字形围着小船。船头站着大理侍卫,手持强弓劲弩,警惕地注视着岸边的慕容复等人。

而岸上,慕容复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湖心那艘小船,盯着船上那个被一男一女护在中间的女子。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见了——看见了段正淳,看见阮星竹,看见了他们看阿朱的眼神。

那是父母看女儿的眼神。

阿朱……真的是大理公主。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慕容复心上。他忽然想起阿朱曾经问过他的那个问题:“公子心中,复国与表小姐孰重?”

他答:“皆是棋子。你也是。”

现在,这颗棋子翻身了,变成了他不得不正视的对手——大理国公主,段正淳的嫡女。

若她腹中的孩子生下来,那就是有慕容氏和大理皇室双重血脉的继承人。这原本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棋,但现在……

这步棋,可能要反过来将他的军。

“公子,怎么办?”独眼汉子低声问,“要强攻吗?他们人不多,我们……”

“闭嘴。”慕容复冷冷打断。

他盯着湖心看了很久,忽然转身:“撤。”

“撤?”独眼汉子愣住了,“可是……”

“我说,撤。”慕容复重复,声音里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回燕子坞。另外,传信给乔峰,星宿海之行,提前到明日。”

“明日?公子,您的身体……”

“死不了。”慕容复最后看了一眼湖心,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在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前,我死不了。”

他走了,带着黑衣人和满身杀气。

湖心小船上,段朱睁开眼,正好看到慕容复离去的背影。

那个她爱了十几年、恨了几个月、如今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的男人,就这样走了,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就像她在他心里,从来就只是一颗棋子。

“朱儿,”阮星竹握住她的手,眼泪滴在她手背上,“跟娘回家,好不好?”

段朱看着母亲,又低头看看自己染血的腹部,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原谅,也不是释怀。

只是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再恨,没有力气再逃,没有力气再在这个漩涡里挣扎。

“但是娘,”她轻声说,“有件事,我必须去做。”

“什么事?”

“回燕子坞。”段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救两个人,拿一样东西,然后……彻底了断。”

阮星竹和段正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但他们没有阻止。

因为他们知道,有些债,必须亲自去讨。有些结,必须亲手去解。

就像十八年前他们犯下的错,如今必须用余生来弥补。

夕阳西下,太湖被染成一片血色。

段朱躺在母亲怀里,看着天边那轮血红的落日,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慕容复教她读的一句诗: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原来伤心到了极致,是真的画不成的。

只能藏在血里,埋在骨里,等着某一天,开出绝望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