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灼嗤笑一声，随性摆手：

“不是。大唐没给我封。这名号是我媳妇那边来的，吐蕃那边的叫法。”

墨青抬眼看向身侧两人，接着开口：

“你的妻子？那这两位是？”

瓦娜往前凑得极近，脸几乎贴到董灼面前，她本想凑近，盯着董灼眉眼，想从他脸上揪出一点藏着的心思、端倪。

董灼抬手，掌心轻轻把凑得极近的瓦娜脸颊往旁边推了推。

“瓦娜，大姊。”

说完他侧过头，伸手揉了揉身侧思芳的头顶。

“思芳，妹子。”

瓦娜被他轻轻推开，半点不见恼意，只斜眼淡淡瞥向胡床上的墨青，眼底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戒备。

思芳任由他揉着发顶，安安静静抬眼，目光落在墨青脸上，沉静无声。

墨青静静看着三人这副相处模样，面上平淡无波，只随口应道。

“挺好…挺好…”

掌心悄然撑住胡床边沿，微微发力，将坐榻悄悄向外挪开半尺。

面上不显，话里不露，身子默默嫌弃。

董灼瞧着她这一番举动，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家，有点复杂。”

墨青连忙点头，接得飞快：

“我懂！我懂…”

董灼一看这模样，反倒觉得越解释越容易被她往歪处想，摆了摆手。

“你还是别懂了。”

雅阁内静了片刻，墨青敛去方才那点戏谑，神色慢慢沉下来，身子微微前倾，正视董灼。

“闲话到此为止。我此番前来，是有正事。”

墨青道：“门内蜀中一支迁回长安，写信喊我来门中主事，况且你先和朱温打了河中之战，中原出现类似火器的传闻，今年又和朱温打了关中之战，火器传闻更甚，都有火枪火炮了，你说我来干啥！”

董灼笑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好好好。”

墨青道：“他乡遇故知，祸事撞门来。”

董灼脸不红心不跳，笑道：“瞎想。”

墨青盯着他，没有再往下争辩，眼底的疑虑却丝毫没有散去。阁内的气氛再度绷紧，楼下坊市的喧嚣隔窗传来，却冲不散二人之间的试探。

董灼不再多言，站起身，抬手示意。

“今日就谈到这里。此地不便久留，我们就此作别。”

思芳与瓦娜闻声，亦起身，一左一右护在董灼身侧。

墨青也缓缓站起身，没有挽留，只是深深看了董灼一眼，点了点头。

四人先后离开雅阁，各自散去。

车马行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暮色漫过原野。

瓦娜侧过身子，看向同车的董灼，主动开口发问。

“方才墨青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董灼靠在车壁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言语含糊，没有把内里的盘算全盘托出。

“不好说，人心世事，变数太多。”

坐在另一侧的高思芳，一路都在复盘方才雅阁之中的对话，将墨青的每一句言辞都在心底过了一遍后，向前微微欠身，出声问道：

“兄长，要不要在长安设立一处据点，用来监视墨青的动向。”

董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就这么安排。”

车马继续向前行进。

转眼到了灞城大营。

董灼端坐中军大帐之内，传令下去，召来长安商团总执事吕治。

吕治入帐，垂手立在帐下听候号令。

董灼目光落在他身上，言道：

“命长安商团下辖的京兆农业土地合作社、京兆工商合作社，从社员之中开展招募。从中遴选五千人手，编练天子亲军天策军。人选务必出身清白，不得选用世家子弟，无过往犯罪记录，识字者优先录用。”

吕治躬身领命，转身出帐。

帐外脚步声再起，思芳走入帐内，站定。

“兄长，监视那边传回消息，西河剑器坊如今成了长安学子、文人游士常聚的地方。”

董灼道：“聚在那里，都在说些什么？”

思芳道：“眼下还没有异动，大多只是闲谈，追忆盛唐旧事。”

董灼静默片刻，说道：“一舞剑器动四方，盛唐余韵，他们想寻的也不过是这个。继续盯着，有新的议论立刻回报。”

思芳应下：“是。”

思芳侍立帐侧，董灼转向帐外侍从。

“去唤杨善入帐。”

片刻，杨善步入中军大帐。

“来了。”

董灼道：“吕治那边已经启动兵员征集，五千天策军的人员筛选正在推进。你从河西抽调经过制式化训练的骨干，充当基层教官；配套的武器、护具与训练耗材统一编组，走后勤转运送到长安校场。人员到位，训练大纲必须同步落地，不能等人齐了再临时拼凑。”

杨善拱手：“收到。骨干抽调、后勤物资打包转运，我这边同步安排。”

杨善躬身退下。帐内只剩董灼与思芳。

董灼抬手，摆弄起案上简册。

“人员、教官、装备保障，全部要在入冬前落实到位。等天策军完成基础编组，我会同天子到校场检阅。”

思芳颔首：“我跟进各项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