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天复二年十一月
天子望着二人相握的手掌,眉头拧得更紧,脱口而出:
“男女授受不亲!”
董灼闻言,缓缓松开了手。
“失礼了。”
思芳、瓦娜见局势暂歇,当即撤去戒备,双双退回董灼身侧。
墨青收回手,双臂拢在胸前死死抱紧,急促喘了几声,眼底泛红,抬眼定定望着董灼:
“要杀我,方才是不是?”
阁内瞬间死寂,楼下坊市的乐声透过窗缝悠悠传上来,反倒衬得楼中对峙的气氛愈发锋利。
天子端坐榻上,全然看不懂方才瞬息间的凶险。
董灼望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眸中敛尽锋芒,扯出一抹笑意,随口道:
“想啥呢?没影的事,不至于。”
他转眼越过围栏,望向楼下扎堆伫立的关中豪杰,转开了话题。
“方才入坊,你以功法探查众人修为,楼下这些人,你都探过了?”
墨青点点头。
“除却几位成名已久的前辈,其余人我都探查过了。”
董灼看向她,问道:
“都是什么水平?”
墨青道:“少数内力境者,内力境入炁者寥寥无几。”
董灼低声轻叹:“中原板荡,武道凋零,果然不假。”
皇后轻轻扯了扯天子的衣袖,天子会意,开口道:“时辰不早,众卿自便,朕先行回宫。”
墨青心中一动,下意识想要起身跪拜行礼。
董灼却已率先起身,对着天子从容拱手。
墨青见此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怔。
天子一众离去,雅阁之内,只剩董灼、墨青、思芳、瓦娜四人。
墨青独坐胡床之上,心中进退两难。
想走又不敢贸然动身,想留又满心局促,一张脸上挂出几分苦相,坐在胡床上,抬眼便是三人落座的模样。
思芳席地坐回榻边的毡毯上,顺势将整条右臂垫在右侧扶手上,占据扶手前侧位置,脑袋轻轻歪靠在自己垫起的胳膊上。
董灼的胳肢窝卡在扶手后侧,两人一前后,恰好将整根扶手分占开来。
瓦娜则落座在软榻之上,居于董灼左手边,身子微微后挪,一手横撑在软榻后背的栏架上,身形松弛,似有微微靠向董灼的趋势。
墨青眼底尽收三人落座的姿态,低低吐出一声:“哇…”
董灼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立刻抢声接道:“哇!”
墨青:“哇!”
董灼:“哇!”
两人你一声我一声,互不相让,没来由地较起劲来。
思芳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搭在身侧的手,转而盯着墨青。
瓦娜伸手推了董灼一把,说道:“大王,你蛤蟆成精了!”
董灼抬抬手,神色骤然端正,正色开口:“重新认识一下,河西瓜州董灼。”
瓦娜闻言一愣,当即起身就要去堵拦雅阁房门:“还来?”
思芳见状,亦跟着起身,跨步欲去拦住围栏。
墨青身子微微向后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董灼环视三人,出声沉声道:
“回来,都坐好。”
待思芳和瓦娜各回各位,重新坐好之后,墨青才心下安定,伸出手与董灼握手。
“王诗婉。”
董灼握了一下便松开,抬眼看向她。
“什么时候过来的?”
墨青把手收回到膝头,说道:“很早了,小的时候就跟着师傅在西河剑器坊学艺。你呢?”
董灼道:“父母是瓜州农户。”
瓦娜身子凑近董灼,目光落在董灼身上。
思芳往墨青这边靠近,盯着墨青的脸。
墨青瞥见二人动静,顿了顿。
“父母?”
董灼道:“生我养我便是亲亲父母。”
墨青点了点头,轻轻叹一口气。
“对,亲亲父母。”
董灼稍作停顿,继续往下问。
“什么家庭?”
墨青声音放轻:“富贵之家,父亲病逝。当初和大哥争夺家业,惹恼过母亲。”
董灼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如今可和解了?”
墨青目光落向桌沿。
“衣食不曾短缺,只是隔阂难消。”
墨青目光扫过几乎贴到董灼身侧的瓦娜,眼里带着点玩味,随口问道:
“这位姐姐刚喊你大王,天子给你封的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