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没有商量余地,勒令各家及蕃帅按族中势力多寡入股,又定规矩:商货往来所获,先抽三成作商税充军资,余下尽数按股分成。
再当着众人的面,点了粟特女货主娜娜塔出任商团首领——旁人皆知粟特人善通商事,娜娜塔常年往来沙州与西域,门路最广,众人虽有不愿,也只能应声。
商团诸事刚定,工坊那边便传来消息,工匠照着董灼画的图样,造出了白叠子滚筒锯齿去籽的器具,试过后比手工去籽快了数倍。
董灼当即召来商团五大股主事人,将那器具摆在堂中,问众人此法可行与否,能否靠着白叠子谋利。
曹义金虽不懂器具原理,却知晓白叠子产地多在西州回鹘治下的高昌一带,当下直言:
“节帅,白叠花向来为西州回鹘把控,咱们只靠这去籽法子,怕是买不到多少原料。”
众人纷纷附和,董灼听罢,便将西州回鹘一事记在了心里。
议事间,众人也议起河西周遭局势:西州回鹘占据伊州后,沙州与伊州间隔着七百里戈壁,荒无人烟,倒成了天然屏障,西侧无忧;真正的隐患在甘州境内删丹牙帐的甘州回鹘,部众精于骑射,又收容了不少回鹘残部,虎视眈眈;至于凉州,如今被嗢末各部占据,彼此争斗不休,一盘散沙,倒不足为虑。
董灼贼心仍未灭,转头便令沙州豪强与蕃帅按入股比例出资,犒赏河西军士卒,又令属官彻查境内残存的人身典卖契书,务必将废奴令落到实处。
诸事安排妥当,再调河西军大部往肃州福禄、高台一带集结驻防,自己只留千余亲军与河西牙军驻守沙州,明着是分兵御敌,实则还是想引城内心怀不满者异动,好借机彻底清剿。
曹义金瞧着他这般布局,终究忍不住直言相劝:“节帅,前番均田、均牧、入子弟入牙军三政,早已动了大族根基,如今各家子弟在牙军听用,族中仆役也因废奴令失了依仗,不过是虚有豪强之名罢了。更何况节帅在悬泉驿以西单人破阵的事迹,早已传遍沙州,而今沙州城内,何人能动,何人敢动?”
董灼望着他凝重的神色,沉默半晌,终究挥了挥手作罢。旋即又下政令,从沙州民兵中遴选两千精壮,组建河西军沙州营,专司沙州城防,又调肃州驻军将校轮流入沙州营值守,名义上全归沙州刺史曹义金统辖,这般安排,也算给了五大家族一个安稳的名分。
汉地秋稼收梢之际,董灼亲率河西牙军出城拉练,顺带往沙州周边蕃部公社巡视,看各部打草备冬的情形。
沿途所见,蕃部牧户按均牧之政分得草场,公社内草垛堆得齐整,牙军士卒列队操练,步伐齐整,四下瞧着皆是安稳景象,可董灼心底仍对沙州局势放心不下。
曹议金全程随行,董灼问话,他皆条理清晰应答,无半分错漏。
返回沙州城内后,曹议金径直入了曹府正堂,将日间巡视蕃部的见闻,及牙军操练的细节一一禀明曹义金,末了补充道:“河西牙军规矩极严,白日操练弓马技击,夜间还要在营中读书识字,背诵军纪,无一人敢懈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