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日子总算清静了点。顾长歌被他罚去扫后山台阶了,那几个烦人的圣女也没来打扰。
就在这时。
太玄帝宗上空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一层浓稠得像血浆一样的红雾,从四面八方翻滚着汇聚过来。阳光被这层红雾过滤,洒在地上的光斑全都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威压,直接笼罩了整个太玄山脉。
后山林子里那些正在打盹的妖兽,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几条看门的老黄狗夹紧了尾巴,呜咽着把头死死埋进草堆里,连尿都吓出来了。
云层深处,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的血色巨眼,在缝隙中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里没有半点感情,只有纯粹的贪婪和俯视蝼蚁的傲慢。它转动着瞳孔,直接穿透了太玄帝宗那层刚修补好的护宗大阵,死死锁定了后山最偏僻的藏经阁。
“这就是那件仙器所在之地?”
血屠老祖的神识在云层中发出满意的震颤。
他能感觉到,那座破旧的阁楼里,没有半点灵力波动。那个躺在二楼睡觉的年轻人,气息微弱得连个聚气境的杂役都不如。
果然如李长庚所说,是个被仙器抽干了的废人。
血色巨眼猛地收缩,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化作一根肉眼看不见的尖刺,直奔苏尘的眉心而去。
只要抹杀了这个废人的神魂,那件无主仙器就是老夫的了。
藏经阁二楼。
苏尘正做着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前世,正准备点个炸鸡外卖,结果楼下装修队突然开始打电钻,吵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啧。”
苏尘烦躁地皱起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声。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极其自然地翻了个身,把盖在脸上的《无始大帝道经》扒拉到了胸口。
就在他翻身的这一个瞬间。
他体内那块已经完美融合的大成至尊骨,感受到了一丝外部的“敌意”。
对于至尊骨来说,这种级别的精神探查,连挑衅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只不长眼的蚊子飞到了脸跟前。
一丝纯正到极点的极道纯阳道韵,顺着苏尘的呼吸,从他的鼻腔里溢出了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点。
那根由散仙神识凝聚而成的精神尖刺,在接触到这丝道韵的瞬间,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直接被碾成了最原始的虚无粒子。
道韵去势不减,顺着尖刺来时的轨迹,直接撞向了天空。
云层中。
那只刚刚锁定目标的血色巨眼,瞳孔猛地放大了极限。
它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丝金色的道韵已经拍在了它的脸上。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冬日的雪堆上。
“嗤——!!”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虚空。那只百丈大小的血色巨眼,当场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雨,连带着周围十几里的血云都被这一击冲刷得干干净净。
天空再次恢复了万里无云的晴朗。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快到太玄帝宗的长老们刚察觉到天象不对跑出大殿,天上就已经什么都没了。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掌教李道一揉了揉眼睛,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一脸茫然。
藏经阁二楼。
苏尘吧唧了一下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继续打着轻微的呼噜。
那只吵人的蚊子终于没了。
......
遥远的界渊深处。
血河宗的隐秘道场内。
盘膝坐在血池中央的血屠老祖,猛地睁开眼睛。
“哇——!!”
他张开嘴,直接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那口血落在血池里,瞬间把周围的池水腐蚀得滋滋作响。
他那张干瘪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浑身的气息剧烈波动,显然是神识被毁受了重创。
但他没有暴怒,那双纯黑的瞳孔里,反而燃烧起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好霸道的力量!!好纯正的仙道法则!!”
血屠老祖死死抠住身下的石台,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老夫的神识连靠近都做不到,就被自主护主的法则震碎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仙器,这是超越了老夫认知的高维重宝!!”
他抹去嘴角的黑血,仰起头,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
“李长庚这条老狗,这次倒是立了大功。那个废人连控制仙器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仙器本能反击。这等至宝留在下界,简直是暴殄天物!!”
血屠老祖站起身,任由身上挂着的血水滴落在地。
“传本座法旨。唤醒血河宗四大护法。准备开启跨界传送阵。”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老夫要真身下界,亲自去取那件东西。”
......
太玄帝宗,地下密室。
阵盘上的血雾已经彻底消散。
李长庚跪在地上,看着恢复死寂的阵盘,嘴角慢慢扯开。
他不知道上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老祖的神识降临了,然后很快又退去了。
在他的逻辑里,老祖肯定是探查到了那件仙器的虚实,发现那个杂役确实是个废人,现在赶回去准备真身降临了。
“成了......”
李长庚从地上爬起来,连膝盖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痛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只要老祖真身降临,太玄帝宗必将化为齑粉。那个装神弄鬼的扫地杂役,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抽魂炼魄!!”
他立刻捡起地上唯一一块完好的传讯玉简,打入一道灵力。
那是联系九大宗门残党中,最激进的几个暗子的通道。
“传我密令。上界散仙即将降临。所有潜伏在太玄周边的暗线,立刻向藏经阁方向靠拢。一旦天象有变,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藏经阁外围的隐匿阵法,给老祖指明坐标!!”
做完这一切,李长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塑仙躯,位列仙班的那一天。
就在他沉浸在狂喜中时。
密室顶部的石板缝隙里,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血缝。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开始在密室里缓慢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