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耳边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只有藏经阁破木门后传来的轻微鼾声。
他弓着腰,像一只年迈的虾米,一点点往后挪动膝盖。
直到退出整整一里地,莫天机才敢扶着旁边断裂的石柱站起身。他的膝盖骨在刚才的重磕下已经渗出血水,染红了道袍的下摆。
三百名长老跟着他一起退了出来,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莫天机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传我法旨。”
莫天机压低声音,喉咙里像卡着一把生锈的锉刀。
“从今日起,藏经阁方圆十里,划为宗门最高级别禁地!!”
“任何人,哪怕是本座,没有祖师爷的召唤,敢踏入禁地半步,当场格杀,神魂俱灭!!”
一名独臂长老捂着伤口,疼的直抽冷气。
“掌教,那日常的清扫和送饭......”
“你是不是脑子被雷劈了?”
莫天机一脚踹在独臂长老的腿肚子上,差点把对方踹翻。
“祖师爷在红尘炼心,需要你送饭?那破扫帚挥一下能抹平百万大军,你进去扫地,是嫌自己命长,还是想干扰祖师爷的清修?”
独臂长老吓的缩起脖子,连连称是。
莫天机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主峰广场上那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
“另外,传令下去,全宗上下立刻闭关睡觉。祖师爷说了,睡觉就是修心。谁敢在宗门内大声喧哗,直接割了舌头!!”
太玄帝宗残存的数千名弟子领命,拖着残破的兵器,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散开。
莫天机清点了一下人数,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内门长老李长庚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莫天机回想起刚才那道抹除一切的空间断层,心里有了计较。李长庚当时就站在阵眼附近,估计是被祖师爷的威压顺手给气化了。
这种叛徒,死有余辜。
藏经阁二层。
阳光透过屋顶被震碎的瓦片窟窿,斜斜的打在地板上。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颗粒。
苏尘躺在摇椅上,翻了个身,后背被硬邦邦的木板硌的生疼。
他睁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外面终于没动静了。这帮神经病总算消停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按照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在藏经阁里溜达一圈,顺便签个到。
一层大厅的八仙桌上,那滩茶水已经干了,只留下一个碎裂的紫砂壶把手。
苏尘顺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慢吞吞的爬上二层。
二层全是一排排空荡荡的书架,连本垫桌脚的破书都没有。
苏尘走到最里面那个靠窗的角落,停下脚步。
“系统,签到。”
苏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叮。”
“宿主在太玄帝宗藏经阁二层完成签到。”
“检测到此地曾被极道帝威洗礼,触发万倍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悟道茶树】(幼苗期)。”
苏尘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虚空中突然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一股浓郁的清香,像实质化的水流一样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一株只有半人高的茶树,慢悠悠的飘落在木地板上。
茶树的根须呈现半透明的玉色,刚一接触到地面,就像活着的触手一样,直接扎穿了坚硬的铁木地板,深深钻进太玄地脉深处。
树干上布满了类似龙鳞的纹路,只有三根树枝,每根树枝上挂着九片叶子。
那些叶子不是绿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金光泽。仔细看去,叶片的脉络里,竟然有微缩的星辰在生灭运转。
苏尘吸了吸鼻子。
那股茶香顺着鼻腔灌进肺里,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加班熬夜留下的神经衰弱,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清空。连带着体内的真元都自动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好东西是好东西。”
苏尘摸了摸下巴,盯着那株茶树。
“可是老子的紫砂壶碎了啊!!你给我茶叶,我拿什么泡?拿手捧着喝吗?”
他围着茶树转了两圈,实在没忍住,伸手揪下了一片最底层的紫金茶叶。
茶叶刚一离枝,切口处竟然滴下了一滴金色的汁液。
苏尘没找着杯子,干脆把茶叶直接塞进嘴里,像嚼槟榔一样嚼了起来。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紧接着化作一股极其霸道的暖流,直冲天灵盖。
苏尘舒坦的眯起眼睛,靠在窗棂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他嚼茶叶的时候,嘴里溢出的茶香,顺着二层的窗户飘了出去。
那股香味很淡,却带着一种无视空间距离的穿透力。
藏经阁外。
原本被战火烧成焦土的后山废墟,在接触到这股茶香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一截被叶辰的战船压断的枯树桩,表面那层焦黑的碳化层剥落,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木头缝里钻了出来。
眨眼间,枯树桩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树叶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藏经阁墙角的一片杂草丛,原本枯黄干瘪。
茶香飘过。
那几根狗尾巴草剧烈颤抖,草叶的边缘变得锋利无比,竟然长出了九片剑形的叶子。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从草叶上发出。
普通的杂草,直接变异成了外界有价无市的九叶剑草!!
不仅如此,方圆十里内的石头缝里,长出了散发着寒气的冰晶雪莲;废弃的水沟边,开满了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血色彼岸花。
整个藏经阁十里范围内,硬生生被这股茶香催熟成了一片极品灵药园。
苏尘趴在窗台上,看着下面满地乱长的发光植物,嘴里嚼着茶叶,腮帮子鼓鼓的。
这要是让外面的炼丹师看见,估计能当场疯掉几个。
不过他倒是不在乎,反正这些草长在这,正好能挡挡灰尘。
十里之外,禁地界线。
莫天机让人在这里立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用朱砂写着“擅入者死”四个大字。
冷清秋站在石碑前,一袭白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