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7章 宋问木片背后刻着云舒(2 / 2)出嫁前夜重生,我掀了侯府族谱首页

第一号,成人骨,疑宋问。第二号,幼骨,约五岁。第三号,幼骨,约七岁。第四号,成人骨,女性。

念到第四号时,梁素忽然晃了一下。梁知微扶住她。梁素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验骨棚:“梁家药渣坑里,怎么会有成年女人?”

梁照却像想起什么,脸色骤变:“可能是……梁家从前的稳婆。当年替你接生的那个。”

梁素整个人像被冻住。他出生时的稳婆。也在药渣坑里。

“她知道梁知微不是东宫遗孤,也知道皇后和梁家如何把金铃套到他身上。后来她想逃,被梁家抓回来,灌了药。”

梁素的眼泪一下掉下来。她甚至不知道那个稳婆叫什么。当年她生下梁知微后,孩子被抱走,她被按在床上,耳边只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和稳婆低低的一句:“姑娘,别喊,留着命。”

原来那个人也没能活。

“姓名?”

梁素颤声道:“我记得她姓陈。只记得陈娘子。”

仵作从棚内抬头。片刻后,他声音沉重:“第四号左手小指缺末节。”

梁素再也撑不住,跪坐在地:“是她。”

老御史把“待查”二字划去,改写:陈氏稳婆。

梁知微看着那几个字,忽然道:“也写她留过我娘的命。”

老御史沉默片刻,写下:陈氏,曾劝梁素留命。

梁素捂住嘴,哭得弯下腰去。公开审案审到现在,不再只是一个主谋一个从犯。它像一张被烧烂的网,每一个结都牵出一个曾伸手害人的人,也牵出一个曾试图救人的人。害人的要记。救人的也要记。

秦槐从验骨棚里出来时,脸色冷得可怕:“第一号骨,手筋处有旧伤,舌骨附近有刀痕,指骨长期握刀变形。与宋问身份相符。”

太医院年轻医官捧着一卷旧药案跟在后面:“宋医官旧药案取来了。药案上的药刀收笔,与木片背面刻痕一致。尾笔都向上挑半分。”

宋问遗证,至此坐实。

梁国舅却忽然笑了。他被禁军按在地上,毒血淌满衣袖:“你们查得越多,越该知道,这案子不可能只审梁家和中宫。药渣坑里那些孩子,有些是父母亲手卖来的。旧庵月单上写得清楚,收过银,按过手印。你们要替他们喊冤,也要问问,他们的家人干不干净。”

朱雀门外骤然一静。这句话像一把脏刀,直接砍向人群。有些人脸色瞬间白了。

沈照棠却没有否认:“查。”

“父母卖子,是父母的罪。旧庵诱买,是旧庵的罪。梁家收用,是梁家的罪。清宁护路,是清宁的罪。”她看着朱雀门外,“谁有罪,谁进卷。谁的孩子被害,也照样查。”

人群里,一个男人忽然跪倒。他抱着那只断耳拨浪鼓,浑身发抖:“我收过银。他们说我儿活不过冬,送去旧庵还能留命。我收了二两银,后来再去问,人没了。我有罪,我认。”

他把拨浪鼓举过头顶:“可求大人查他死在哪里。”

朱雀门前又静了。

“你收银卖子,记罪。”

男人伏地痛哭。

“孩子去处,也查。”

皇后的脸色再次沉下去。因为她挑起的脏水没有淹掉案子。沈照棠让它也入了卷。

老亲王看着他:“姓名。”

“刘三。”

“孩子叫什么?”

刘三抖着嘴唇:“阿满。”

老御史问:“你何时把孩子送去旧庵?”

“三年前腊月。收银二两。旧庵妙真经手。”

妙真被押在一旁,脸色灰败。老御史让人翻月单。三年前腊月那一页果然写着:阿满,男,四岁,父押,银二两,体弱,送静养。月单旁边还夹着一张银收。上头没有写买子,只写“供灯二两,替刘氏男童祈冬安”。

刘三看见那张银收,整个人抖得更厉害:“就是这个。我还按了手印。他们说这不是卖孩子,是给孩子买命。”

老御史让人取来印泥样。银收上的手印已经发暗,可纹路仍在。刘三当场重新按下一枚手印,两印一对,拇指根部那道旧伤正好重合。

刘三看见那道伤,哭声忽然哽住:“那天按手印时,我手刚被柴刀砍过。我记得疼。可我没记住阿满那天哭没哭。”

这句话让朱雀门前静了一瞬。罪有时候不是凶狠。是一个人把自己的疼记得清清楚楚,却把孩子的哭忘了。

“记。刘三收银按押,送子入旧庵。其罪另列。阿满去处继续查。”

老御史翻到梁家小名簿。阿满的名字没有在小名簿上。清宁影册也没有。

妙真忽然低声道:“他没到梁家。他在旧庵熬过了冬。后来……后来被一户姓方的人家领走。”

刘三怔住:“活着?”

“当时活着。”

刘三像被这两个字砸懵了。他本该因孩子可能活着而喜。可他脸上更多的是恐惧。因为孩子若真活着,他要怎么面对那个被自己按手印送走的儿子?

“方家是谁?”

“替旧庵养孩子的人家。收养病弱孩子,养到能用,再按相貌和血相送走。有的送梁家,有的送清宁,有的送给外头要孩子的高门。”

老亲王怒道:“旧庵还替高门买卖孩子?”

妙真伏地:“是。”

沈照棠看见了。皇后显然不喜欢这条线被扯出来。

“方家名册在哪里?”

妙真咬牙不答。刘三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不是人!我认罪!我认!可求大人查阿满,查他是不是还活着!”

沈照棠看着他。她不同情他的卖子。可阿满不该因为父亲有罪,就失去被找回来的资格。

“查。卖子手印入卷,方家名册也入卷。”

闻既白忽然开口。他仍站在案侧,声音很沉:“方家,可能不是一家。京中旧案里,凡替人养替身、药引、见不得光孩子的人家,常统称方家。不是姓方,是方外之家的方。”

“你如何知道?”

“三年前查旧庵时,曾在一份烧残账里见过方外二字。那时只以为是庵堂托养,未能查到名册。”他说完,自己先低头,“此处也请记。臣曾查到方外线,却未查到底。”

沈照棠看了他一眼。闻既白没有替自己遮。他如今每补一条线,也把自己当年没查到的缺口一并放上案。

妙真的脸色彻底白了。

“所以方家名册不在旧庵。在哪里?”

妙真终于伏地:“在清宁宫。”

这三个字落下,刘三猛地抬头。他收了二两银,把孩子送进旧庵。转了一圈,孩子的名字竟进了皇后宫里。

刘三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原来我儿子的命,比我想的值钱。”

没人接这句话。因为太苦,也太脏。

沈照棠转身看向皇后:“娘娘,影册之外,还有方家名册。”

皇后冷冷道:“本宫不知道。”

“那就查到你知道。”

凤榻是中宫寝榻。可到了今日,凤冠已经取,凤印已经封,影册、急札、药令、回令灰证一件件摆在朱雀门前,清宁宫早就不再是体面能护住的地方。皇帝闭了闭眼:“查。”

皇后微微一笑:“臣妾只想过,陛下从不愿看那里。”

皇帝脸色一白。这句话不是替自己脱罪。是把皇帝这些年的回避也拖到众人眼前。清宁宫里藏了这么多东西,不是因为宫墙太厚。也是因为该看的人从不看。

半个时辰后,高怀恩回来了。他身后两名禁军抬着一只狭长黑匣。黑匣上没有清宁宫印,只有一只极小的凤尾铜扣。皇后看见那只铜扣,手指猛地收紧。

“清宁宫凤榻暗屉内取出。暗屉在榻底横梁里,需以凤尾铜扣反旋三次方开。匣中有名册三卷,银契二十六张,旧庵护符七枚。”

黑匣打开。第一卷名册上写的不是方家,是寄养。第二卷写的是转送。第三卷写的是归档。每一卷的边角都贴着不同颜色的小签。寄养为青,转送为黄,归档为黑。黑签最多。

所谓归档,不是归家。是归到没人再找的地方。

老御史开始翻寄养册。很快,他找到一行:阿满,男,四岁,刘三押,旧庵收,方外养。

刘三几乎扑过去:“后面呢?”

老御史翻转送册:阿满,六岁,南郊药庄转入,咳疾未愈,不宜取血,转方家北院。

“北院在哪里?”

妙真颤声道:“北院在城北槐柳巷。”

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因为归档册已经翻开。老御史的手停住了。刘三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念。”

老御史声音发哑:“阿满,七岁,北院失火,去向不明。”

刘三整个人倒在地上。高怀恩立刻命人扶住他。刘三却忽然抓住地面,指甲都劈了:“去向不明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懂。对清宁宫来说,去向不明就是不用再问。对父母来说,去向不明却是一辈子都不能合眼。

就在这时,闻既白忽然道:“槐柳巷北院火案,我查过。”

沈照棠猛地抬头。

“三年前。臣当时查沈夫人求救信,查到旧庵,再查到几处收养孩子的暗宅。槐柳巷北院曾在七年前起火,官面案卷写的是民宅失火,死三人,无主幼童两具。京兆府旧推官结的案,后调往外郡,途中病死。”

又是病死。朱雀门前许多人听见这两个字,已经本能地抬头。

“但我后来查到,火场里实际救出过一个孩子。”

沈照棠问:“人在哪里?”

闻既白沉默片刻:“庆安堂。那孩子被烧伤,嗓子坏了,说不出姓名。庆安堂只给他记作火生。那时没有方家名册,也没有刘三呈出的拨浪鼓。火生身上无名牌,烧伤后记忆混乱,只记得一个满音。庆安堂以为他说的是馒头。”

刘三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滚出来。他的孩子被叫了三年火生。明明他一直在说自己的名字。

“如今约十一岁。”

阿满若活着,正该十一岁。刘三眼里涌出不敢相信的光,又很快被恐惧压下去。他不敢问是不是。怕问了又不是。

“请传庆安堂火生。”

皇后忽然道:“沈照棠,你要在朱雀门前认多少亲?一个小湾,一个阿满,几个旧庵孩子。你把这里当什么?认亲堂?”

“是审案堂。”沈照棠道,“认亲,也是审案。因为你们害人的第一步,就是让他们不能认亲。”

等人的时候,三司继续读方家名册。寄养册上,有孩子被写成花名、草名、药名。转送册上,有高门府邸的暗号。归档册上,最多的是四个字:去向不明。

皇后却渐渐安静下来。她像在等什么。按她的性子,方家名册被取出,阿满可能活着,她本该继续挑拨刘三卖子、旧庵买子、梁家收子之间的脏账。可她没有。她在等更快的刀。

阿迟忽然低声道:“她还没有绝路。她每次安静,都是在等别人替她动手。”

沈照棠心口一凛,立刻看向朱雀门外。人群太多。旧物太多。哭声、登记声、马蹄声混在一起,确实是最容易下手的时候。

她刚要提醒高怀恩,朱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有人倒了!”

远处,庆安堂的人刚被禁军护送到外圈,一个瘦高少年被人从车上扶下来。他脸上有烧伤旧痕,喉间缠着白布,怀里紧紧抱着一枚断裂铜牌。可还没走到第二道线,少年身边的药童便忽然倒地抽搐。

高怀恩厉声:“封外圈!”

秦槐已经冲出去。沈照棠也要上前,却被阿迟一把拦住:“别动。不是冲药童。”

话音刚落,一名哭得满脸是泪的妇人忽然从袖中抽出短刀,扑向那个烧伤少年:“怪物就该死!”

刘三目眦欲裂:“阿满!”

那一声几乎撕裂喉咙。少年猛地抬头。他像听懂了这个名字。

短刀落下的前一瞬,闻既白身形已动。禁军想拦他,却慢了半步。闻既白一脚踢开短刀,以未伤的手扣住妇人手腕,将人重重按在地上。那妇人还想咬舌。闻既白直接卸了她下颌。

高怀恩的人立刻扑上来,从她袖中搜出第二把薄刃和一枚清宁宫护符。护符背后不是半印。而是完整的凤尾小印。这不是旧庵能拿到的东西。这是中宫最后一层死手。

他的肩伤再次裂开,血顺着袖口滴下。

老御史怒道:“闻既白!”

闻既白单膝跪地,脸色苍白:“臣越线,领罚。但人活着。”

沈照棠看向那个烧伤少年。少年抱着铜牌,嘴唇发颤,却发不出声音。刘三跪爬过去,停在他面前,不敢碰:“阿满?”

少年眼泪忽然掉下来。他用被烧坏的手,从怀里摸出半只断耳拨浪鼓。与案前那只,正好能合。

朱雀门前,所有声音都停了。阿满回来了。而皇后最后的刀,也终于在人群里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