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6章 陌生庙印(2 / 2)删史成仙首页

“首笔被外力写回者,不可作主证,应即刻封识待销!”

堂中哗然。

这条旧例一抬出来,锋芒全转到了陆删头上。

谁都知道,陆删身上那枚首笔,是写回来的。

州府盯住他,字字压人:“陆删,你不是控案人了。按旧例,你是案内物,是待封待销的伪证。”

这一刀又快又毒。

刚才还在看州府的人,瞬间全部转向陆删。怀疑、审视、幸灾乐祸、畏惧……种种目光压过来,像要把他当场钉死在公堂中央。

闻人照史下意识往前一步,顾迟也猛地抬起头,眼底烧着火。

可陆删没有退。

他甚至笑了。

“好一个旧例。”

他迎着州府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反而更稳了。

“既然首笔被外力写回者不可作主证,那我倒想请教州府——当年,是谁有权把一枚首笔,写回母簿之外?”

一句话,反刺回去。

州府神情骤变。

因为这个问题,不是问人,是问权限。

州府没有这个权,上庭也没有。

那还能是谁?

像是被这句话逼到了极限,堂中那本母簿忽然自行翻动,纸页哗哗作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见其中一页缓缓浮起一行极淡的批语,像有人隔着岁月重新按下了一笔。

只有四个字。

外写回生。

四字一出,满堂俱震!

州府没有外写权限,上庭也没有外写权限。可母簿亲自吐了批,这就证明,当年真的有第三层主笔插手过,而且那一笔,活生生把本该断掉的首笔写回来了!

顾迟在看到“外写回生”四字的瞬间,身子猛地一震。

他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衣襟之下,竟缓缓浮出一截陌生字锋。那字锋并不完整,却寒得惊人,像沉在骨头里的刀,一现身,便与陆删体内某种东西同频震鸣。

嗡——

陆删太阳穴骤然一跳。

他终于明白了。

第三残笔根本不是什么旁证,它是活的,是尾验活体。谁能拿到它,谁就能在最后一刻判定——谁才是真正的主位。

“封堂!”

州府终于坐不住了,猛然拍案而起,“证体失控,立刻封堂!收顾迟!收闻人照史!不得让三证互校!”

几名旧吏早已等在边上,闻声暴起。堂门轰然落锁,四壁封纹齐亮,黑红交错,像一张骤然收拢的大网。

顾迟刚要起身,火灰便从袖口一路烧到腕骨;闻人照史颈侧微白,显然承卷位已经被逼到极限。再这样下去,他们真会被硬生生拆开。

但闻人照史没有犹豫。

她抬手,一把扯住自己先前锁堂的血签,五指翻转,竟生生改了签上承认的格式!

“闻人!”陆删瞳孔一缩。

血签反面一亮,原本她是承卷容器,此刻却被她强行改成了临时对呈锁。也就是说,她不再只是装卷的人,而是以自身名位,替此案争出一息“当面对呈”的死规矩。

这一改,直接压住了封堂的势。

可代价也立刻落在她身上。

闻人照史闷哼一声,颈侧皮肤下缓缓浮起一道冰冷封纹,那纹路不是州府的,而是上庭预锁。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像有人隔空把一把锁先扣在了她命上。

“我只能压一息。”她声音很轻,却咬得很紧,“陆删,快!”

就是这一息。

陆删一步扑向那册细簿,指尖猛地撕开卷册夹层。那层纸壳早已被庙灰粘死,常人根本不会去翻,可陆删一扯之下,里面果然掉出一页发黑的旧纸。

旧承卷回执。

纸页残破,边缘焦黄,可中间那几行字还在。

陆删只看一眼,心脏便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首笔已回,次笔候焚,尾笔寄州学。”

堂上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尾笔……不,第三残笔,竟一直不在州府手里,而是寄在州学!

州府大人那张一直端着的脸终于裂开了一丝真正的惊怒,明显连他都不知道这一层。

可没人来得及再往下细看了。

就在这时,州学方向,忽然传来钟鸣。

当——

第一声响起,整座州府公堂的瓦檐都在震。

当——

第二声落下,堂顶那枚若隐若现的陌生庙印彻底凝实,灰金色的印痕像从天上压下来,完整地落在公堂之顶。

当——

第三声响起时,母簿再次翻页,新的批语几乎是带着命令意味砸了出来。

不再催州府补尾。

改批——州学,即刻开验第三残笔。

这一刻,州府失了控,公堂失了序,连封堂的法纹都像是被更高一层的东西硬生生夺走了主导。

陆删缓缓抬起头,望向州学方向。

钟声未绝,风从堂门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像一场倒吹回去的雪。

他忽然明白,他们一直以为要争的是顾迟体内那截尾笔,是那枚决定生死的残证。

可现在母簿告诉他,不是。

真正等着他们去抢的,从来不是尾笔。

是那个写了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