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张了张口,本能的觉得不对。
可不待她说话,赵文叙把沾上眼泪的丝帕还给她:“姨祖母,我一个人读书太枯燥了。”
“没上京时,学堂里有十多个同窗呢。”
朱夫人不以为意:“那怎么能一样,我们是侯府,那些乡下泥腿子拿什么比?”
语气倨傲。
赵文叙垂眸。
乡下泥腿子?
原来在姨祖母心里,自己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泥腿子。
要不是有着神童的名号,指望着他考中举人来延续威远侯府,恐怕连大门都进不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遇到合适的土壤,就会生根发芽。
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滋生、疯长。
楚云舒一直留意着赵文叙的表情,见状,她非常满意,顺着朱夫人的话往下说:“母亲说得是,出了京城都是乡下人。”
赵文叙彻底不说话了。
楚云舒话锋一转:“不过嘛,就算在府里,也有人跟你一起读书。”
她微微弯腰,冲着厨房的方向招招手,语气亲昵地喊着:“松儿、雁儿、然儿,你们都过来。”
松儿?
雁儿?
然儿?
三个小不点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没反应过来。
在家时,长辈们都叫他们的乳名,下人奴仆则尊称一声小公子、小小姐。
家破人亡之后,颠沛流离,尝尽人间冷暖。
再也没有人,用这等亲昵的语气,喊过他们的名字。
只好用麻木将自己包裹起来,隔绝痛楚,才能强撑着活下去。
然而眼下,楚云舒温和的嗓音、脸上的笑意,将他们心上这层冰冷坚硬的外壳,硬生生撬开一丝缝隙。
透进来些许阳光。
如此温暖。
如此诱人,又如此不可思议。
让他们想要相信,又本能的感到害怕。
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又一个幻梦,只要他们伸手去抓,就会再次破碎。
楚云舒略等了一会儿,见他们都没动,干脆走过去。
“别怕,”她语气温柔,“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
池如雁眨了眨眼。
她的一双杏眸里泪意朦胧,眨了一下,挂在长睫上的晶莹泪珠顿时滚落,无声地砸向地面。
“这是怎么了?”
楚云舒半蹲下身子,用手指替她拭泪。
在口马行时,都没见到她哭呢。
池如雁又眨了一下眼,眼前的人还在,没有消失。
是真的,不是梦。
不知不觉间,她的右手松开了一直紧紧抱着的布偶,小心翼翼地去够楚云舒替她拭泪的手。
透过眼眶里的模糊水雾,她看见一个极美的笑容。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像早春湖面上掠过的一层薄雾,又像炎炎夏日中投下的一片阴凉。
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被抽走了,只剩那一抹柔和的、荡漾的光晕。
楚云舒站在光雾里,牵住她的手说:“来,跟我来。”
池如雁乖乖点头,这一次,不再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