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看这……”她举着那幅画,声音怯了半截。这跟她平时在汾州城里横着走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嗓子发紧。
陆淮安伸手接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鞋印,没说什么,把画重新卷好了夹在腋下。“无妨,本就是不值钱的画。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吕黛听他语气淡淡的,不像生气但也不像高兴,心里忽然急了一下。他这是要走了?那她下次上哪儿找他去?
“公子别着急呀!”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在这汾州城里,难得见到公子这样的……这样的红颜祸水,又文采芹菜——”。
她说到一半就刹住了。不对。“红颜祸水”是形容女人的。“文采芹菜”是什么玩意儿?芹菜是用来吃的,她这嘴怎么跑得比脑子快那么多?
陆淮安的脸色果然变了。白里透青,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又像是想笑又不能笑,最后表情凝固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上,嘴角抽了一下。
吕黛懊恼得想掐自己大腿。坏了坏了,词又用错了。
“美人儿你多海涵,我这人知识淡薄,嗯,淡薄,说错了哪句你千万别见怪……”。
“美人儿”三个字出来的时候,陆淮安的眉心明显跳了一下。
“唉美人儿你别走啊!你看这雨下的,瓢泼似的——”。
陆淮安头也没回地走了。白衫的背影拐过杏花树,几步就没进了巷口的雨雾里,快得很。
吕黛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雨丝扑在她脸上,痒痒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那幅画上蹭下来的泥水,凉丝丝的。
“小姐。”丫鬟小翠从她身后凑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咱们能回去了吗?”。
吕黛没理她。她还在看那条巷子,杏花落了一地,被雨打湿了贴在青石板上,粉的白的一片一片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杏花香气,混着雨后泥土的腥甜,不浓,但一直往鼻子里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刚才笑得僵了的脸颊,腮帮子有点酸。
“小翠。”她忽然开口,“我方才笑得很吓人么?”。
小翠沉默了好一会儿:“总之……很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