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月把库内最后一盏检修灯接亮。光照到空柜后方,几个人这才看清,那片被菌毯遮住的地面已经开了窄缝。
黑根从缝里钻出来,贴着库底的排水沟向两侧伸。
越靠近山岩,根越粗。
乔月蹲在沟边,用工具夹住一块翘起的盖板。盖板下有一团灰白菌丝,已经干得轻轻一扯便断。断开后,一条更粗的黑根露了出来,直直埋进后方岩缝。
“南侧进水口。”许知夏指向墙上的检修标牌,“这条沟通向南坡,跟我们进来的维护通道不在一面。”
贺峥站在门口,朝外看了一眼。
“林子离这里有多远?”
许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她翻到记录本后面的简图,找到种源库的位置,再沿等高线往下看。
“最近那片,几公里。”
唐野蹲在她旁边:“根能伸这么长?”
陆成安把手放在膝上,慢慢直起腰。
“以前我也没见过能把人拖进墙里的菌丝。”
这句话说完,唐野把刀收回鞘里。
桑宁望着沟里的黑根。孢母留下的灰白菌丝贴在它周围,越往岩缝深处,缠得越密。那些她以为属于同一张菌网的细丝,在这里汇成几股,牢牢抱着黑根。
许知夏用工具翻开一层枯丝,露出根皮上的旧裂口。
裂口里也有菌丝,断端缩成了小小的灰团。
她看了一眼陆成安,声音低下来:“它们早就长在一起了。”
顾砚舟问:“孢母是被这棵树带进来的?”
“有这个可能。”
许知夏重新看向照片,指腹沿着那段根系停了一会儿。
“根先伸进来,菌群依附它生长。这里有水,有温控,还有大量种子和培养物。孢母占住库区,能把这些东西一点点吃掉。”
陆成安的脸色沉了。
“再顺着根送回去?”
“嗯。”许知夏合上记录本,“这只孢母,可能只是母树往外扩张的一处前哨。”
外面有人喊孟承义,问最后几箱放哪辆车。门边的声音停了一下,孟承义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地上的黑根,没往前走。
“你们还要多久?外面车上能坐人了。”
顾砚舟示意他先安排运输,又看向乔月:“把这段拍下来,标好位置。”
乔月举起终端,拍了根系、进水口和墙上的标牌。
桑宁想退到门边,脚下却有些发软。顾砚舟扶住她的腰,她用没受伤的手撑在他胸前,碰到衣领,指尖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撑不住了?”
“有一点。”
这次她没再含糊。
顾砚舟将她往身侧带,让她靠住自己。背后的衣料牵扯到伤口,他眉心动了动,扶着她的手仍稳。
桑宁抓住他的袖口:“别再碰那根了。”
“好。”
许知夏抽出本子后面的简图,将记录本重新装进防水袋,递还陆成安。老人接过去,朝空柜看了一眼,才转身往外走。
唐野捡起工具包,经过裂缝时特意绕了半步。
桑宁被顾砚舟扶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乔月已经关掉检修灯,手电光却还落在排水沟里。灰白菌丝松散地伏着,黑根埋进岩缝的地方,一道湿亮的细纹缓慢收拢,又张开。
她握紧顾砚舟的手。他将手电光从那道细纹上移开,照回门口。
许知夏走到两人身旁,将简图摊在掌心。她把种源库的位置圈起来,笔尖沿南坡移到大片森林上。
“黑冠母树。”
笔尖在那片深绿色上划下重重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