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转头看顾砚舟。江叙白已经提起医疗包,顾砚舟朝他点头,又握住桑宁的手。
“让叙白先去。”
她留在轮椅旁,手指被他包在掌心里。雾水打湿了袖口,他将她的手往自己外套下拢了拢,目光仍落在贺峥的灯光上。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架着那名男人出来。
男人脸颊凹陷,嘴唇裂着口子,右脚不敢落地。灰色外套从肩头撕到肘弯,里层的白布露出来,胸前还挂着一只倒转的塑料牌。
看见车灯,他用胳膊挡了一下眼睛。
许知夏忽然站起身。
“周工?”
男人抬头,挡光的手慢慢落下来。
“知夏?”
许知夏下车时忘了扣绳,乔月伸手拦住她。锁扣咔哒合上,她才快步走近,蹲到男人面前。
“你们还活着。你怎么……”
她看了一眼他的脚,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江叙白让男人坐在车门边,剪开右脚的裤腿。脚踝肿起一圈,皮肤上有沟沿磨出来的血口。
“能感觉到脚趾吗?”
男人点头,试着动了一下。
“先别站。”
桑宁取来水杯。男人接过去,杯沿碰着牙齿,连喝两口才稳住。他抬眼看她,又看向许知夏,攥紧了杯子。
“你跟他们一起的?”
“青禾的人,来接应我们。”许知夏替他把胸牌翻正,“你们失联以后,所里一直在找。”
塑料牌里渗了水,照片泡得发白。桑宁仍能看见上面的研究所标识,与许知夏证件上的相同。
顾砚舟问:“为什么跟着车,不出声?”
男人舔了舔裂开的嘴唇。
“前两天也有车。我们喊过。”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水,手指越攥越紧。
许知夏没再追问,扶着他肩膀,让他靠住车门。
“这次可以说。还有谁在?”
男人的视线移向竹林。
桑宁顺着看过去。灯光边缘有一块颜色比竹竿浅些,刚才没有,现在露出了半张脸。
“那里还有人。”她轻声说。
贺峥转过手电,光束压低,照向那人脚边。
一双沾满泥的鞋停在竹根后,鞋尖朝外,迟迟没迈出来。
“周工?”
是个女人的声音。
男人撑着车门想起身,被江叙白按回去。
“知夏在这儿。”他朝雾里喊,“是所里来的人。”
竹叶擦过衣料。
女人扶着竹竿走出来,肩上背着一个鼓胀的防水包。她先看许知夏,眼睛红了,嘴唇动了几次也没说出话。
包带从肩头滑落,她连忙去抓,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桑宁伸手托住包底。
很沉,包角磕着她的掌心,里面有硬盒。
“先放下来。”
女人摇头,手臂抱得更紧。
许知夏走过去替她卸下包带,把东西放在两人脚边。
“都在这儿,没人动。”
女人低头确认拉链还合着,才肯松手。
又有两道身影从雾里挪出来。一个扶着另一个,衣服上满是干涸的泥,落脚时连竹叶都踩不响。
陆成安拿来保温毯,唐野把后车门开大,让出能坐人的地方。煤球被罗禹抱住脖子,鼻尖还往新来的人身上凑。
女人看见它,往旁边缩了缩。
“它不咬人。”罗禹说完,低头补了一句,“别闻了。”
煤球打了个喷嚏。
桑宁把毯子递给女人,听见许知夏逐一叫出他们的名字。每叫到一个,都有人应声,声音低得快要散进雾里。
叫完以后,许知夏仍望着他们出来的方向。
“其余人呢?”
周工将水杯放到脚边,手指扶着杯沿,半天没松。
竹林里只剩水滴声。
背防水包的女人忽然抬头,望向许知夏身后的车辆。她的视线扫过药箱、绳索,最后落在贺峥的枪上。
“你们带了多少人?”
许知夏蹲下来,“先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女人咬住干裂的嘴唇,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只密封袋。
里面装着其余人的证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