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的筷尾移到图纸最深处。那里只有几间库房,外围画着三道粗重隔离线。
“第三层是地下核心库,保存珍稀种质、离体组织和低温备份样本。它有独立制冷和封闭循环,权限最高。正常情况下,只能从第二层的升降梯进去。”
乔月问:“断电后呢?”
“设备井里有检修梯,入口很窄。升降梯卡死的话,我们只能走那里。”
“轮椅下不去。”江叙白说。
屋里静了一瞬。
顾砚舟低头看图,“先到现场。第一目标恢复监测,确认三层保存状态。第二目标转移还能存活的种源。遇到无法通过的区域,分组行动。”
桑宁一直盯着那些蓝色方格,“墙有多厚?”
“保存层外墙最厚两米,核心库更厚。”
“那我不一定能感觉到里面的种子。”
“你能感知到多远?”许知夏问。
“看植物愿不愿意理我。”
这个回答让许知夏停了停。唐野在旁边笑了一声,“她说真的。脾气不好的草,谁问都不吭声。”
桑宁点头,“还会扎人。”
罗禹靠在窗边擦煤球的爪子,闻言抬了下眼,“植物也分脾气?”
“动物不分吗?”
罗禹看着死活不肯抬后腿的煤球,“分。”
图纸上的路线又核过一遍,贺峥排好夜岗。前半夜由他和乔月守,后半夜换唐野与罗禹。江叙白在休息室铺好折叠垫,又把顾砚舟叫过去检查双腿。
桑宁准备跟上,脚边的野草忽然擦过鞋面。
窗户已经关好,屋里没有风。
她低头看去。草叶从墙缝钻进来,细长叶尖贴着地面,正朝南方一点点弯下去。
“怎么了?”顾砚舟停在休息室门口。
“外面有东西。”
桑宁拉开门。夜风裹着凉意扑进来,收费广场上安安静静,车灯早已熄灭,只剩顶棚下挂着的一盏应急灯。
顾砚舟转动轮椅跟出来,“别走远。”
她沿斜坡下到路边,在一丛没过脚踝的野草前停住。顾砚舟就在身后,轮椅压住碎石,发出轻微声响。
桑宁蹲下,将掌心覆上湿冷叶片。
草根细弱,记忆也简单。白日追逐阳光,夜里汲取露水,偶尔被路过动物踩断。最近几天,它们却再也没有舒展过叶片。
南方传来的气息压住了整片土地。
远处根系在黑暗中拥挤、纠缠,大片植物被同一股力量惊醒,又向更强大的生命低伏。那道气息沉在群山深处,每一次轻微起伏,都会沿土壤传出一阵无声震动。
像有什么扎根百年的庞然大物,刚刚翻动了枝叶。
桑宁的手指猛地收紧。
身后的顾砚舟扶住她肩膀,“看见什么了?”
“一株很强的植物。”
“在南岭?”
桑宁抬起头。
夜幕下看不见远山,公路两侧的草木却全朝着南方低伏。更远处的树林里,枝叶一层接一层摩擦,声音越来越密。
“它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