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没有走东边的林区。
南下旧公路两侧都是荒掉的农田,视野开阔,真有东西靠近,远远便能看见。贺峥重新标过路线,乔月将车速提起来,电台里的警报渐渐被甩成一片模糊杂音。
临近中午,通讯车的油表落下半格。
“前面有加油站。”唐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牌子还在,进去看看?”
乔月放慢车速。
公路右侧立着一块褪色的红色招牌,下面的小字已经被藤蔓遮住。加油站不大,两排加油机歪了三台,顶棚边缘塌下一角,便利店玻璃上糊着厚厚灰尘。
院里没有丧尸,也没有新鲜血迹。
“进去。”顾砚舟说,“把两辆车和备用桶补满,二十分钟后走。”
通讯车停在最外侧。乔月熄火前,桑宁手里的功德也断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砚舟松开她的手,“下车别离我太远。”
“你不下去?”
江叙白已经起身解固定带,“他也得活动。坐了两个小时,再不换姿势,今晚两条腿都别想安生。”
顾砚舟看向他,“你可以说得委婉一点。”
“对不配合的病人没必要。”
贺峥先下车检查四周。确认站内安静,唐野把后车停到另一台加油机旁,拎着工具跳下来。
陆成安留在车边看种子箱,许知夏抱着终端活动发僵的肩颈。乔月拆开加油机外壳,探头看了两眼。
“设备能修,地下储油罐也没漏。控制电源在便利店后面,得进去手动启动。”
唐野拍拍沾灰的手,“我去。”
他刚绕过第二排加油机,便利店后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牛叫。
声音又闷又长,贴着空旷路面滚过来。
唐野停住脚,慢慢退回半步,“你们听见了吗?”
“这么大声,聋了才听不见。”乔月合上工具箱。
桑宁闻到风里多出一股草料和牲畜粪便的气味。很新鲜,绝不是末世前留下的。
便利店旁堆着几只倾倒的垃圾桶,后面还连着一排洗车房。最外侧的卷帘门向内凹陷,一截粗壮的灰白牛角从墙后探出来,蹭过砖角,刮下一层碎屑。
牛角后面是一颗过分巨大的头。
那头奶牛比寻常成年牛高出近一倍,黑白皮毛结成硬块,背脊隆起,四条腿粗得像柱子。它慢慢走出墙角,蹄子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震动。
一头,两头。
洗车房后方接连走出五头变异奶牛,最壮的两头堵在便利店后门,余下几头分散开来,很快占住加油机和车辆之间的空地。
最后出来的那头抬起脑袋,又叫了一声。
通讯车的侧窗跟着轻颤。
陆成安抱起种子箱就往车里放,“现在还走不走?”
“先别动。”贺峥架起枪,目光压在最前方那头牛身上,“动物对快速移动更敏感。”
唐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扳手,“谁家奶牛长成这样?”
“你都能放火了,牛长大一点有什么奇怪。”乔月说。
“这叫大一点?”
为首的奶牛喷出一团白气,前蹄刨过水泥地。坚硬蹄缘擦出刺耳声响,地面裂开一条细缝。
唐野闭上嘴,掌心缓缓亮起火光。
顾砚舟已经被江叙白扶到轮椅里。他一手按住车轮,视线扫过牛群与两辆车之间的距离。
“都别用异能。贺峥盯住领头那只,唐野退到后车。乔月,准备随时发动。”
桑宁站在他身侧,指尖垂下一缕浅绿灵光。加油站墙边的藤蔓轻轻绷紧,只等她抬手。
牛群没有立即冲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