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上面把那本折子翻了两遍,搁在案角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压了一拍才松开。他扫了一圈殿面上站着的人,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整个殿面都听得清:“风灾是天时,跟太子有什么关系。朕的女儿和镇西将军在城东城西搭棚子、运木料,三天安置了几百户百姓。你们不去看看那些棚子搭得好不好,倒在这里拿天象说事。”
殿面上没有人接话,那几个附议的把头低了下去。皇帝又补了一句:“太子是朕的儿子,封号不撤。往后谁再拿天象说事,先去城东看看那些棚子再说。”他说完站起来整了整衣摆走了。
消息传到城东工棚的时候瑶瑶正蹲在棚子门口核对最后一批木料的账目。翠竹把话递进来之后她搁下炭条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偏头朝御书房方向看了一眼,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比平时平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沈钰从运河码头那边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翠竹在说朝上的事,他在工棚门口站了一拍才走进去。瑶瑶看了他一眼,心念平平地铺过去:“我爹把折子压回去了。棚子照搭。”
沈钰在她对面蹲下来把那页账目翻了一遍搁回去,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第二批料到了码头了。明日能送到城南。”瑶瑶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往棚子外面走了两步。
城东旧货市场那一片棚子已经搭了大半,棚顶的松木板在日头底下泛着暖黄色的光,几缕炊烟从棚子门口升起来被晚风扯散了。
她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工棚里重新拿起炭条在纸上列下一批的用料了。
太后是那天傍晚倒下的。她午后在暖阁里坐着听了会儿戏,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嬷嬷扶住了没摔。到了傍晚人开始发热,额头烫得厉害,嘴唇干得起皮,跟太子前几日那场高热一模一样。太医来看了,搭了脉又翻了眼皮,说是风寒入体,开了方子灌下去没见退。
夜里太后的热更高了,人开始说胡话,手在空中乱抓。刘公公把话递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批折子,搁下笔站起来就往太后宫里走。
他在榻边坐了一炷香的功夫,看着太后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偏头对刘公公说了一句“去承华宫传瑶瑶来”。
瑶瑶那天傍晚从城东工棚回来刚洗完手。翠竹把话递进来的时候她正端起碗准备吃饭,搁下碗站起来往外走。
陆华从里间跟出来把她的外衫递过去,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太后病得急,你去了看看能帮什么就帮什么,别跟人置气。”瑶瑶点了点头把外衫套上出了门。
到了太后宫里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瑶瑶走进去的时候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伸手朝榻上指了一下。瑶瑶爬上榻边的矮凳凑过去看太后的脸。太后的面色红得发烫,额角渗着一层细汗,嘴唇干裂,跟弟弟那日发热的模样几乎一样。
她伸手碰了一下太后的额头,又翻了翻她的眼皮,心念平平地朝皇帝的方向铺过去:“跟弟弟那回一样。烧得急,汗出不来。用葱白生姜淡豆豉敷脚心,汗出来了就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