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华抱着瑶瑶在廊下坐着坐到了暮色漫上来才起身进了屋。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瑶瑶靠在她臂弯里一夜没有翻身。

第二天早朝前皇帝派人来接瑶瑶的时候，瑶瑶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门槛上等着了。

她被刘公公抱着走过回廊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偏院的方向，她看见她娘正站在院门内侧望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一只还没缝完的布老虎耳朵，站在门框内侧望着她的方向，像一棵正在慢慢扎根的树，根已经扎下去了可枝叶还没完全展开，正在等下一场合适的雨。

瑶瑶到了御书房之后没有多耽搁就被皇帝抱着去了朝会。

早朝上的议题跟防旱工程有关，工部的人正在禀报渠道勘测的进展，国师坐在第三排的轮椅里听着，面上那层笑意依然温润妥帖。

瑶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像是掠过一块路边的石头，目光经过的时候既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

朝会散后皇帝抱着瑶瑶走回御书房的路上走得不快。他脚步平稳，目光落在前方走廊尽头正在逐渐亮起来的日光中，像是在想一件已经想了很久、正在慢慢成形的事，虽然还没有最后决定，但轮廓已经比昨天清晰了。

瑶瑶靠在他肩头看着走廊尽头那片正在变亮的光，心念像一粒被风从高处松开的小种子一样落下来贴着他的耳廓：“爹，我娘说，她以前从没想过日子能过成这样。她说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皇帝的脚步没有停。他抱着瑶瑶穿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拐得比平时流畅了一些，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她值得过这样的日子。

“他抱着瑶瑶继续沿着回廊往日光越来越盛的方向走，走了约莫十几步，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正前方那片已经完全亮透的天光，那道光落在整条回廊的尽头、落在御书房门前的台阶上。

落在那扇已经被人推开了一半的雕花门扇上，正在把门扇内侧那些纹路从暗处一毫一毫地照出来，把那些盘绕的卷草纹从阴影里拉进光里，纹路正在变亮、变清晰，像一条一直在暗处缓缓流淌的河终于被日光从源头到尽头彻底照亮了一遍，河床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弯都清清楚楚地露出来了。

今日的朝会散得比平时早了大半个时辰。防旱工程的材料批完了，户部侍郎落马之后留下的空缺还没有新人顶上来，那几排站着的人里没人再递新的折子出来。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排安安静静站着的人影，他扫了两遍确认没有新的动静，便朝刘公公点了一下头。

刘公公喊了“退朝“，那声拖长的尾音在殿顶上转了一圈落下来的时候，那些站着的人几乎同时松了一下肩膀，那层松动像一阵从队列头传到尾的细微波纹，传到最后一个人那里的时候已经轻得像一根被松开的线头垂落在地面上一样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