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战,殿下亲赴前阵、稳定军心,连日调度征战,体力损耗极重,请殿下速速用膳歇息。”
李智云自嘲一笑,端起饭碗淡淡开口:“谈不上身先士卒,不过是做做样子,稳住军心罢了。”
“殿下过谦了。”薛收拱手轻笑,“若无殿下居中运筹、全局把控,我军绝无可能如此利落击溃朱粲数十万贼众。此战首功,自始至终皆在殿下。”
李智云笑而不语,低头用膳。军中行粮素来朴素简单,粗茶淡饭、无甚珍馐。李智云向来以身作则,士卒吃什么,他便吃什么,从不搞特殊优待,只是味道着实寡淡粗劣。一餐食毕,又饮过清茶,杜如晦方才从容开口。
“殿下昨夜围而不攻、放着首功不取,暂缓破城,想来是另有深意?”
李智云拭去唇角茶渍,含笑颔首:“知我者,克明也。”
杜如晦微微欠身:“敢问殿下布局?”
此前对李道玄所说的将士疲惫、夜色难攻,不过是托词借口。以唐军如今势如破竹的锐气,连夜强攻破城、擒杀朱粲,并非难事。李智云刻意留手,本就另有谋划。
“探报来报,南阳围解,义安王已然整兵动身,正赶赴向城而来。”
只此一句,杜如晦与薛收瞬间通透其中关节。
薛收恍然道:“倒是险些忘了义安王。朱粲倾尽全军强攻殿下营垒、无暇兼顾围城,南阳压力大减,义安王得以顺利脱身,实属必然。殿下是打算将破城擒贼之功,留予义安王?”
“你二人以为如何?”李智云从容反问。
薛收略一思忖,率先答道:“义安王身为宗室重臣,素来深得圣心信赖。由他亲手拿下朱粲,可行。”
杜如晦随即附和,却又审慎提醒:“此法可行,但属下以为,殿下不宜与义安王走得过近、刻意结好。”
“我自有分寸。”李智云点头了然,“我并无结交依附、拉拢义安王的心思。此人用兵庸钝、自负冒进,若非宗室身份价值尚可,本王根本无意周旋,保持距离便是最好。”
薛收眸光一亮,顺势献策:“殿下无需结好,只需顺势利用。”
李智云含笑侧目,示意他细说。
“若由义安王擒杀朱粲、平定巨寇,便是实打实的戴罪立功。圣人必然顺势从轻发落、赦免其南阳兵败之罪。”薛收条理清晰,缓缓剖析,“罪责总需有人承担,义安王脱罪之后,所有败局过错,便会尽数落到庐江王、郑元璹二人身上。”
杜如晦接续补全布局:“庐江王隶属东宫,此战追责,太子一系必然首当其冲,声誉、势力皆会受损。”
“说得透彻。”
李智云抚掌轻笑,眼中深意尽显:“我正有此意。待义安王抵达,本王便好好与他复盘此战,问清南阳兵败始末、理清权责过错。”
三人相视一笑,帐中谋局已然落定。另一边,脱困的李孝常得知朱粲主力溃败、被围向城的消息,片刻不敢耽搁,即刻率城中残兵快马驰援,日夜兼程赶赴来。
他虽用兵平庸、眼界狭隘,却也清楚利害。南阳大败、损兵折将,若是无功无绩、灰溜溜返京,必遭李渊追责问罪。唯有借着这场残局捞取几分功劳,方能将功补过、保全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