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之内,诸将尚在复盘菊潭战局、商议稳守待援之策,主位之上的义安王李孝常已然一拍案几,眼中精光暴盛,语气带着几分自负笃定:
“朱粲倾尽主力死守菊潭,以亡命人海滞我大军脚步,其后方南阳老巢必然空虚无备!本殿决意,即刻分兵奔袭南阳,直捣贼军腹地,令朱粲首尾不能相顾、进退无据!”
一语落地,帐内瞬间死寂。于永宁、郑元璹、周超三人齐齐怔住,心底皆是同一番错愕念头。
殿下这是连胜两场小胜,打飘了心神,竟做起一蹴而就的美梦?
菊潭距南阳百里之遥,山道崎岖、郊野荒芜,无捷径可抄。纵使尽遣精锐骑兵全速奔袭,亦需一日一夜方可抵达。孤军深入百里敌后,后援断绝、退路遥远,一旦被贼军侦知踪迹,便是自投罗网、深陷绝地!
于永宁只觉心头一阵无力,恨不得当即退步抽身,远离这刚愎自用的荒唐决策。他强压心中焦灼,快步出列拱手疾谏:“殿下万万不可!此计太过凶险,绝不可行!”
“有何凶险、不可行之处?”李孝常抬眸,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与倨傲,沉声反问。
于永宁耐着性子,条理清晰竭力劝阻:“殿下,菊潭、南阳相隔百里,长途奔袭、孤军深入,已然是兵家大忌。且朱粲本是流寇出身,转战千里、劫掠数州,素来不在乎一城一地得失、无固守死土之心!”
“倘若殿下分兵奇袭南阳,前路未必能一举破城。一旦朱粲察觉我军兵力分散、大营空虚,即刻调转全军反扑菊潭主营,我军留守兵力薄弱、无险可恃、无援可依,主营一旦失守,奔袭南阳的将士腹背受敌、断粮断路,届时全军覆灭,大局彻底崩坏!”
这番剖析有理有据、利弊分明,字字戳中兵家要害。
郑元璹当即出列附议,连连点头:“于刺史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此险万万冒不得!”
一旁的周超亲历菊潭死战,深知贼军凶悍亡命,亦是郑重拱手:“殿下,孤军百里奔袭,变数无穷,还请三思!”
三人苦口婆心、句句赤诚,皆是为国为军考量。
谁知话音刚落,李孝常骤然面色一沉,厉声怒斥:“一派狗屁不通的迂腐言论!”
突如其来的怒骂,让于永宁当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不解。他实在想不通,如此浅显明晰的兵家险境,殿下为何视而不见、执意孤行?
望着三人一脸茫然劝谏不止的模样,李孝常眼底掠过几分不屑,摆出一副洞悉全局、俯瞰众人的姿态,勉为其难开口解释:
“你们皆是目光短浅、拘于一隅,看不懂全盘战局!南阳乃是南疆核心重镇,土地膏腴、物产丰饶,是朱粲盘踞南阳数年的根本之地。”
“本王笃定,贼军所有辎重粮草、积蓄物资,尽数囤积南阳腹地。只要我军奇袭得手,一举端掉南阳粮仓辎重,朱粲二十万大军便成无粮无资的无根浮萍!”
“届时朱粲必然心慌意乱、舍弃菊潭防线,仓促回师驰援。你们三人留守主营,待贼军慌乱回撤、阵型大乱之际,全军衔尾追击,前后夹击、里外合攻,必能大破贼军、一战定乾坤!”
说到此处,李孝常愈发自信,声调昂扬:“你们尽管放心!此等迂回破敌、断根破局之计,本王早已熟稔。昔日本王便是以相似奇策,击溃薛举重兵、平定秦州之乱!朱粲不过一介山野流寇、食人恶贼,流窜劫掠苟活而已,论兵力、韬略、根基,岂能与割据一方的薛举相提并论?破之必然易如反掌!”
帐下三人闻言,心中齐齐苦笑。昔日破薛举,是全军统筹、多路配合、情报详实、步步稳妥。如今贸然奔袭,仅凭臆测决断,岂能混为一谈?
郑元璹心知再无人劝阻,顷刻间便要酿成大祸,再也不敢缄默,沉声追问关键破绽:“殿下何以笃定南阳囤积大量辎重粮草?若无确切情报佐证,贸然分兵深入,太过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