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四月月,大唐义安王李孝常正式整兵出商州,大举讨伐割据南阳、荼毒一方的贼首朱粲。唐军主力与朱粲各部在商州、邓州边境连绵交锋,南疆战火彻底燎原。
事实上,在这场大规模主力决战之前,李孝常便屡屡派遣精锐小股出境袭扰、试探贼军虚实。每一次交手,唐军皆能以少破多、斩获颇丰。接连的小规模大胜,让李孝常心态愈发轻敌,心底已然笃定:朱粲号称拥兵二十万,不过是裹挟流民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人数唬人,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战机看似成熟,李孝常尽出三万镇守主力,与朱粲大军于邓州内乡、菊潭一线铺开战场,展开决定性主力会战。
战事开局,局势果然如唐军预判一般顺利。朱粲麾下贼军大半都是饥寒交迫的流民,无坚甲护体、无制式兵器、无充足粮秣,面对甲械精良、军纪严明、久经沙场的正规唐军,根本无力抗衡。
自内乡始,朱粲军一触即溃、节节败退,短短三日便被唐军一路碾压,全线退守菊潭腹地。彼时朝野诸将皆以为,菊潭失守只在旦夕,朱粲主力覆灭近在眼前。
“冲!全军突进!踏平贼阵!”
震天杀声响彻旷野,唐军将士身披坚固铁铠,手持长柄长矛,沿着己方骑兵冲破的缺口稳步推进。头顶之上,唐军弓弩列阵齐射,黑压压的箭雨划过凌厉的抛物线,狠狠覆压在朱粲军密集的人阵之中。一轮齐射,数百贼兵瞬间倒地殒命。
相较于二十万的庞大贼军体量,数百伤亡看似微不足道,却对本就涣散的贼军士气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尤其是数千唐军铁骑全速奔袭,铁蹄轰鸣、踏碎阵形,肆意碾压逃窜的贼兵躯体。那种面对绝对战力、无可抗衡的碾压战栗,深深笼罩在每一名朱粲军士卒心头。
唐军手中长矛构造简单,仅为铁铸矛头搭配实木矛杆,看似简陋朴素,在大多手持农具、木棍甚至赤手空拳的贼兵眼中,却无异于神兵利器。
沙场厮杀,唐军早已练出本能战法:长矛刺穿敌躯,绝不恋战纠缠,迅速拔矛侧身,越过垂死敌军,继续向前冲杀。人人皆知,沙场生死只在一瞬,但凡与单一敌人死磕缠斗,稍有迟疑,殒命的便是自己。
全军上下恪守同一条准则:只冲锋、不滞留。自己未能了结的敌人,自有身后袍泽补刀;而自己,亦是全军推进中的一环。所谓胜利,便是一路冲杀向前,直至身前再无一敌。
可谁也未曾料到,一路势如破竹的唐军,在菊潭防线彻底遭遇死阻。
唐军步卒轮番猛攻,两翼骑兵反复穿插冲杀,来回碾阵数次,始终无法撕裂贼军阵型。原本一触即溃的流民乱军,此刻竟悍不畏死、死守不退,硬生生拖住了唐军的推进节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宣州刺史周超双目圆睁,手中马槊沾满污血,胯下战马气喘如牛、四蹄打颤,已然力竭透支。他身后两千精锐骑兵伤亡过半,残存将士人人带伤、气息紊乱,尽显疲态。
“使君,速速撤军!将士尚能咬牙死战,战马已然撑不住了!”亲兵策马急进,高声劝谏。
周超垂眸看着疲惫不堪的坐骑,心中焦灼万分,却咬牙摇头:“不行!义安王军令在前,命我打通右翼、穿插合围,与主力汇合,岂能半途而废!”
他凝目望向漫天烟尘的主战场,阵中人嘶马吼、金戈交击,声势宛若雷霆滚滚。越看,心中越是惊疑不定。
内乡之战,贼军望风而逃、毫无战意,分明是一群毫无章法的流民散勇。可眼前菊潭之敌,进退有序、死守不退,全然是换了一支军队一般。
军令如山,容不得迟疑。周超强忍疑惑,勒马整队,催动疲惫骑兵发起第二次冲锋。
骑兵对冲步卒,本是降维碾压,可这般优势,只存在于人马充沛、战力完好之时。
第二次冲锋,效果断崖式下跌。疲惫的战马冲至敌阵前沿,便被密密麻麻的矛墙死死抵住。无数长矛骤然刺出,数匹战马来不及刹蹄,当场被刺穿胸腹,轰然倒地,连带骑手一同陷入乱军包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