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双轻轻摇了摇头,试着微微用力,想靠着枕头坐起身。
秋水见状,连忙伸手小心搀扶着她的后背,把床头的枕头垫高,稳稳托住她,生怕她用力牵扯到伤口。随后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她手里。
红双双手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抿了一点温水,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垂着眼帘,久久没有出声。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窗外轻轻的风声。
足足沉默了好一阵子,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秋水,你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秋水依言在床沿边稳稳坐下,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身姿端正,安安静静等着她开口,神色平和,没有半分着急。
红双始终垂着脑袋,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清水,心里翻来覆去挣扎,又是良久的沉默。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断断续续地开了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艰难:“关于那个没保住的孩子……这么久了,我从来没跟你说过他爹是谁。这么长时间,你也从来没逼过我、问过我。可我这几天躺在病床上,天天翻来覆去地想,心里愧疚得慌。这件事,我欠你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不能再糊里糊涂瞒下去了。”
秋水的后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浑身瞬间紧绷。但他依旧没有动,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坐着,耐心听她往下说。
红双的手指微微收紧,紧紧攥住手里的玻璃杯,声音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当初你生病没好就住进了鸡场以后,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夜里坐在院里哭了一整夜。那时候我心里又慌又冷,没人疼、没人靠,孤零零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后来有个人找上我,天天过来跟我说好话,嘴上说早就想帮我,说会好好待我,不会让我再受委屈,那时候我心彻底乱了,也傻了,没人给我撑腰,几句好话就把我哄住了,鬼迷心窍就信了他。”
她越说,眼眶越红,鼻尖发酸,强忍着哽咽继续往下说:“孩子就是那个人的。可从我怀上孩子之后,他就彻底变了,再也没来找过我一次。我苦苦等了他很久,悄悄去找过他,半点回音都没有。到那时候我才彻底明白,我是被人白白骗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死寂。
秋水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绷得紧实有力。只是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喜怒,就那么定定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让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情绪。
红双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泪珠在眼底打转,直直看向眼前的男人:“秋水,这么久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吗?”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那个在心里压了好几年的名字,已经顶在了喉咙口,只差一步就要脱口而出:“他姓张,叫张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