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双默默哭了一阵子，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又缓缓闭上眼睡了过去，这一次的呼吸平稳绵长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急促。

红英小心翼翼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把被角一一掖严实，生怕她着凉。随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半点睡意都没有，就这么坐着，盯着吊瓶里一滴滴落下的药水，脑子里不停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家里四个孩子还托付在铁牛妈家，不知道乖不乖、闹不闹；秋水回来，该怎么跟他交代红双的情况；红双出院后身子虚，该怎么休养、怎么安顿；往后家里家外，该怎么帮衬她一把。

一桩桩一件件，在心里过了个遍，越想越睡不着。

……

第二天还不到上午九点，秋水就赶来了县医院。

红英刚拎着搪瓷盆从水房接满热水，顺着走廊往病房走，一抬眼，就看见走廊尽头走来个人。

她起初还没敢认，愣在原地盯了好几秒，才看真切——是秋水。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常年不离身的灰旧夹克，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两条裤腿上满是干泥点子，一块一块的，看着一路走得又急又慌。脚上的解放鞋前半截全是湿的，明显是赶早路，被清晨的露水打透了。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没梳没理，看着狼狈又疲惫。

才短短一阵子不见，秋水整个人又瘦脱了一圈。颧骨高高顶起来，眼窝深深陷进去，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灰沉沉的。可他走路的步子却飞快，急匆匆往前赶，满身风尘，不用问也知道，是赶了老远的路，一路没歇脚。

红英把手里的搪瓷盆轻轻搁在走廊窗台上，快步迎了上去。

“秋水哥？你咋赶过来了？”

秋水在她跟前停下脚步，粗粗喘了几口粗气，嗓子干得厉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这几天一直在邻村给人家打家具。”

他说得简单，语气却压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焦躁。

“这几天心里就一直慌，七上八下的，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右眼皮跳个没完。心里总觉得家里要出事。昨天晚上一干完活，我半点没耽搁，连夜往回赶。黑灯瞎火走了几十里夜路，深一脚浅一脚，天蒙蒙亮才踏进村里。一进门铁牛妈就把我拦下了，一脸急色，说你姐出事了，大出血住院，孩子也没保住。我一听，连家门都没进，转身就往县里跑。”

他几句话轻轻带过，可那满眼的红血丝、满脸的疲惫憔悴，骗不了任何人。分明就是熬了一整夜、硬撑着赶路，一夜没合眼。

红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堵，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秋水哥，进来吧。我姐刚醒，我刚给她盛了点稀粥，正慢慢喝着呢。”

秋水站在病房门口，却没立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