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突突的拖拉机声响由远及近。
张洪昌带着老赵,开着村里的拖拉机直接停在了红双家门口。红英也早已跑回门口等着。
几个人二话不说冲进屋里。张洪昌是大男人,不方便近身扶人,只能站在门口急着指挥:“赶紧抬出来!底下多垫厚点被褥,别颠着人!”
红英和随后赶来的铁牛妈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小心把红双扶起来。
红双浑身发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双腿虚得跟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完全靠两个人架着才能站稳。身下的血还在不停往外渗,顺着裤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殷红的血点砸在黄土地上,看得人心里发紧。
铁牛妈手脚麻利,把炕上的厚被子卷起来铺厚,两人小心翼翼架着红双慢慢往外挪。
老赵早已把拖拉机拖斗收拾妥当,底下铺了两层干稻草防滑减震,上面又铺了一床干净厚棉被,铺得软软乎乎的。
几个人小心翼翼把红双抬进拖斗,轻轻放平躺好。铁牛妈又把自己随身带的干净褂子叠好,垫在红双头底下,细心把被子边角全都掖严实,不让风灌进去。
红英直接跳上拖斗,全程蹲在红双身边,死死攥着她冰凉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
张洪昌站在车下,转头嘱咐铁牛妈:“嫂子,红双家四个孩子全都交给你了,你领回家里照看着,好吃好喝带着,别让孩子害怕!我们先送人去镇上卫生院!”
“放心吧村长!我知道!”铁牛妈应声,转身进屋安抚四个受惊的孩子。
拖拉机“突突突”轰鸣着启动,朝着镇卫生院的方向开去。
张洪昌和老赵坐在车头掌舵,不知道什么时候,招娣也匆匆赶了过来,二话不说跳上拖斗,蹲在红英另一边。她低头看了眼红双惨白如纸的脸色,什么都没多说,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红双身上挡风保暖。
狭小的拖斗里,三个女人围着虚弱的红双。
一路风特别大,呼呼往人脸上吹,路边的黄土被车轮扬得漫天都是。红双静静躺着,双眼紧闭,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格外费力,胸口微微起伏,看着虚弱到了极点。
红英死死攥着她越来越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消散,慌得她心口发堵。
她不敢松手,不敢多想,更不敢开口说话,只能就这么死死握着。心里莫名害怕,生怕自己一松手,人就撑不住了。
拖拉机一路颠簸,突突的声响贯穿整条村道,扬起一路黄尘。
红英看着红双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像被大石头死死压着,堵得喘不过气,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
红双这一辈子,到底还要遭多少罪?
男人不在身边,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四个年幼的孩子要她拉扯,怀个孩子没人疼、没人顾。摔了跤硬生生扛一整夜,剧痛难忍也咬牙憋着不找人。
如果不是自己今天心里不安、临时起意过来看一眼,谁也不知道她会在家撑成什么样,搞不好这条命都得彻底搭进去,可是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红双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