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几人守着这间大队便民小卖部,全靠红英琢磨出来的小法子撑场面:买够一块钱东西就送一盒火柴,带娃进店的,随手塞块水果糖。靠着这份贴心,生意总算比刚开张那会松快了一点。时不时能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偶尔有人停下脚步念叨一句“还是你们家待人实在和气”,也能留住几个常来常往的熟面孔。
可这点微薄起色,跟对面张长勇的铺子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张长勇那边算是彻底做红火了。
不光本村人挤着往他家钻,周边好几个村子的人都听说了他东西便宜,骑着自行车、扛着布袋子,有的干脆拉着小板车,成群结队往这边赶。盐、白糖、酱油醋、肥皂火柴、针线头绳、擦脸的雪花膏……啥卖得便宜,大伙就疯抢啥。
他一袋盐只卖八分,比大队供销社还少两分钱;白糖四毛一斤,比公家定价便宜一毛;水果糖八毛一斤,整整比别处便宜两成。
乡下人本就手头紧,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谁管你是公家铺子还是私人小店,哪边省钱就往哪边扎,半点不含糊。
短短几天功夫,方圆三四里的日用杂货生意,大半都被张长勇揽到了自己手里。
他出货快,回款也利索,一有空就往镇上跑,跑得远了还会去外地批发市场,看见啥货品进价低就大批量囤。手里的本钱越滚越多,货架上的货堆得满满当当,铺子的声势一天比一天大。
反观秋水这边,浑身都像捆着绳子,处处束手束脚,动弹不得。
这天傍晚,店里收摊,红双坐在柜台后头,把当天挣的毛票、钢镚一张张捋平整,细细清点完,轻轻放进木钱匣,长长叹了口气。
“今天拢共才四十二块。虽说比前几天多卖了两三块,可这点收入,勉强够进货,想攒点钱翻身,压根没指望。”
德发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根干柴棍,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满脸愁容。
“对面张长勇,一天最少卖一百五,赶上人多的时候两百都打不住。外村人一车一车往家拉货,咱们这儿冷冷清清,半天进不来一个客人。再这么耗下去,不用他刻意挤兑,咱们自己先撑不住关门。”
红英抱着已经睡熟的小宝,靠在柜台边坐着,心口像压了块浸过水的冷石头,闷得喘不上气。
原先她总以为,做生意实在、货品不掺假、待人客客气气,总能留住客人。可眼下实打实的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在实打实的低价面前,良心和好态度,有时候根本留不住兜里缺钱的乡下人。大家日子过得紧巴,一分一毫都要掂量,哪家便宜,人就往哪家去,这是最朴素,也最不近人情的道理。
秋水全程没吭声。
他坐在角落矮凳上,手里捧着那本翻得边角卷翘的大队旧账本,眉头拧成一团,眼神沉得跟深冬冻住的井水似的。
这些天,他表面看着稳当,私底下翻来覆去算账、对比两边的经营路子,把自家、张长勇、大队供销社的根根底底全都捋得明明白白。
琢磨了整整数日,他才慢慢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笃定。
“我想明白症结在哪了。”
红英、红双、德发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