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却带着沉重:“不能降价。我们的进货渠道透明,成本卡死了,一降就是纯亏。他有特殊渠道、敢拼命压价,我们学不来,也耗不起。”
“那……我们就只能一直被动被抢生意吗?”红英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满是无助。
秋水抬眼看向三人,眼神重新坚定起来,压下心底的焦灼:“不会一直这样。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阵脚。他拼价格,我们不硬碰;他抢短期客源,我们抓长久人心。”
“他卖的是便宜的货,我们做的是走心的生意。”
红英抿着嘴,用力点头。道理她都懂,可心里的慌乱和焦虑,怎么都压不住。
她看着柜台里薄薄一叠零钱纸币,一共四十三块五,就是一整天的收入。
这点钱,根本撑不起他们想要的安稳日子,更别提翻身变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村里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巷子里的人声慢慢消散。
红英和红双关好店门,开始清点当天的货品和营收。油灯的灯光昏黄柔和,四人围坐在柜台旁,气氛安静又压抑。
反复数了好几遍,当天营业额:四十二块八毛。
连续三天,营收上下浮动不超过两块,不多不少,刚好够糊口,毫无盈利空间,更没有半点竞争力。
没人知道张长勇具体赚了多少,可看他家飞快走货的架势,一天卖一百五、两百都是轻轻松松。
同样的货品、同样的品质,就因为价格更低,所有人都趋之若鹜。这就是最朴素、最不讲情面的生意规矩。
红双把钱一张张叠整齐,放进木钱盒里盖好,轻声说道:“照这个势头,我们顶多勉强糊口,想攒钱、想把店做起来,根本不可能。”
红英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宝,孩子小脸软软的,睡得安稳香甜。看着怀里的孩子,红英心里一阵发酸。
她原本以为,接手大队小卖部,就能彻底摆脱以前的憋屈日子,不用再被人看不起,德发不用再拼死卖苦力,小宝以后也能吃饱穿暖、安稳长大。
可真正上手才明白,过日子从来不是踏实肯干、心怀正气就能一帆风顺。
总有人跟你死磕、跟你拼本钱、跟你抢生路。你再正直、再勤恳,也照样会被挤得喘不过气。
德发憋了一肚子劲,开口提议:“要不我明天去镇上打听打听,看看他到底从哪拿的货?我们也去对接同样的渠道!”
秋水立刻拦住他:“别去。你一露面打探消息,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急了,他只会变本加厉打压。而且他能把这个隐秘渠道藏五年、稳扛三天低价,肯定不是轻易能挖到的,要么靠人情,要么靠高价垫资,我们学不来,也没必要冒险学。”
秋水站起身,在狭小的店里慢慢踱步。
平日里的他沉稳淡然、从容不迫,可此刻,脚步比平时急促,周身也透着一丝紧绷。
他是真的失算了,也真的着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