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秋水托村干部报名的那天起,从他把德发带上一起干活、分给他一百五十块工钱的那天起,从他决定把这营生交给两个踏实女人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是红双的男人,是红英的姐夫,是德发的兄弟,他不能退。
“不用想了。”秋水语气笃定,“交接照常,年后照常开张。他开他的,我们干我们的,各凭良心,各凭本事。”
张洪昌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点了点头:“行,你有底气就好。村里这边,不会让他胡来,只要他不闹事、不搞破坏,我们不插手;可他要是故意捣乱,村里绝对按规矩办。”
“谢了!”秋水微微点头。
回家的路上,四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红英抱着小宝,小手冻得通红,心里比脸更冷。她刚才清清楚楚听见张长勇的狠话,也清清楚楚知道,张长勇说的是真的。
人家干了五年小卖部,进货、卖货、拉客,样样精通,手里有便宜路子,有老熟人,真要压价,她们拿什么比?她们两个女人,第一次碰这种营生,连进货都要靠秋水,拿什么跟张长勇抢生意?
德发看出红英心里难受,攥着她的胳膊,闷声闷气道:“别怕,红英。实在不行,我再去给人打短工,搬木头、扛粮食,我有的是力气,饿不着你们。”
红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小宝的棉袄上。她不是怕吃苦,她是怕好不容易抓到手的指望,就这么没了。怕刚能抬头做人,又被人踩下去。
秋水看在眼里,停下脚步,对着三人认真道:“都别慌。张长勇有他的路子,我们有我们的底气。他靠低价,我们靠规矩、靠质量、靠实在。他干了五年得罪了一村子人,我们刚起步,只要不缺斤短两、不甩脸子、不卖假货,村里人心里都有数。”
红双吸了吸鼻子:“可他进货便宜,他敢赔本抢客。”
“他赔不起。”秋水一句话,点醒了众人,“他是自己借钱进货,没有稳定货源,压价一两天行,能压一个月、两个月?他拖不起。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村集体承包,进货能走供销社正规渠道,价格稳,质量稳,只要稳住,赢的一定是我们。”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落在几人心里。
红英抬起头,看着秋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的红双姐,看了看憨厚的德发,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小宝,心里那股慌劲慢慢散了。
是啊,她们有秋水哥撑腰,有姐妹搭伙,有德发出力,有村里的正规手续,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