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红英还不停宽慰自己,许是姐姐天生热情擅长交际,是自己心思太重无端揣测。可婆婆口中实打实的实情,把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击得粉碎。
红双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从主动拉她赶集,到刻意带她进供销社见张洪盛,再到被她追问时瞬间僵硬、慌忙转移话题掩饰,从头到尾全是伪装。
这一刻,无数惊悚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翻涌。
红双刻意接近自己,到底是真心疼惜她这个妹妹,还是另有所图?
张洪盛、村长张洪昌,还有始终暗中盯着她的张长勇,他们几人之间,是不是早就串通一气?
昨日集市上张长勇突兀出现的身影,同红双对着张洪盛谈笑的模样,在她脑海里反复重叠。
她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需要提防的从来不止暗处窥探的张长勇。
那个她以为在陌生村子里唯一可以依靠、全然放下防备的亲姐姐,才是潜伏在身边,最让人心头发毛的人。
婆婆见她脸色骤然惨白,唇上半点血色都寻不见,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慌忙伸手探她额头,急声追问:“英子!英子你怎么了?脸白成这样,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受了惊吓?”
婆婆的呼唤将红英从纷乱思绪里拽回现实,她浑身轻轻一颤,慌忙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慌乱。
眼下万万不能露怯,不能追问,更不能表露半分怀疑。
一旦她的异样被红双察觉,往后她再也无从探寻真相。
“没……没事娘。”红英的声音干涩沙哑,轻飘飘的仿佛一触即碎,她用力摇头,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笑意,“方才粥烫到手,一时分神,不碍事。”
说完她慌忙拿起勺子,低头大口扒拉碗里的粥,可舌尖尝不到半点米香,只剩下苦涩,一路从舌尖蔓延心底。
她不敢再多追问半句,也不敢再流露半分反常。
心底滋生的怀疑与恐惧,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心脏,越勒越紧,几乎让她喘不上气。
窗外日头缓缓升高,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整间屋子,四下敞亮温和。
可红英只觉得周身冰冷,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寒冬。
她从前总以为,红双是她孤身寄居异乡时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