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被她拽着往前挪动脚步,目光落在眼前花花绿绿的布匹上,可心底那根细细的刺,扎得越来越深。
她不是无端多心。红双嫁来半年,平日里在村里同其他妇人相处都淡淡疏离,无事从不爱扎堆闲聊,偏偏对常年驻守供销社、极少回村的张洪盛格外热络。方才红双望向张洪盛的眼神,带着一种长久相处才会有的熟稔亲近,说话语气,也比对旁人柔和亲近许多。
她没有继续追问,可心底的疑虑一点点沉了下去。
姐妹二人又逛了几处摊位,添置棉线、纽扣,还扯了一块青布给婆婆做衣裳,收拾妥当便打算返程。刚走到集市入口,人群拥挤,红英下意识往红双身侧靠了靠,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不远处一道熟悉身影。
只一眼,红英浑身血液骤然冷却,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是张长勇。
他裹着一件深色厚棉袍,身形挺拔,站在来往人群里格外显眼。手里捏着一包未点燃的香烟,垂着眼,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红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恰好赶集办事,还是一路尾随她们过来的?
红双很快察觉到她神色失常,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瞥见张长勇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转瞬便遮掩干净,伸手用力拉了一把红英,快步往村外走,声音压得极低:“别站着发呆,快走。”
红英被她拖拽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张长勇依旧立在原地,手里紧攥着那包香烟,神情平静如深潭,看不出半点喜怒,可那双眼睛,像两枚钉子牢牢钉在她后背,让她浑身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一直走出集市口,再也看不见那人身影,红英才稍稍松一口气,双腿发软,险些直接瘫坐在路边土坡上。红双连忙伸手扶住她,眉头紧紧皱起:“你到底怎么了?看见张长勇跟撞见鬼一样。”
红英靠在姐姐肩头大口喘气,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她不敢告诉红双,方才张长勇那道沉静的目光,仿佛看透了她藏在心底所有惶恐与揣测。
此刻从前村里流传过关于红双的几句闲言碎语,忽然一股脑钻进她脑海。
早前红双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就有娘家妇人私下议论,说她总往供销社跑,跟守柜台的男人走得很近,旁人打趣两句,她也不恼,只是笑一笑避开话题。那时候红英只当是邻里妇人嚼舌根,闲话做不得数,从未放在心上。
可今日亲眼看见红双与张洪盛相处的模样,再联想起那些流言,心底那层侥幸彻底塌了。
原来那些旁人随口传的闲话,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