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慌乱,缓缓摇头:“没什么姐,就是夜里没睡踏实。铺子生意安稳就好,不用挂心。”
红双陪着坐了半晌,反复叮嘱她多顾着自己身子,别操劳过度,才起身准备离开。
红英送姐姐到院门口,下意识抬眼往小卖部方向望了一眼。
就这匆匆一瞥,正好对上从店里走出来的张长勇。
两人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红英浑身瞬间僵住,周身血液像是一下子冻住。
张长勇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半句寒暄,没有多停留半秒,转身又折回了店里。
短短一眼,不过转瞬功夫,红英却浑身汗毛直立,手心层层往外冒冷汗。
他方才那道目光沉静又幽深,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心知肚明,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
她慌忙收回视线,快步退回院内,“哐当”一声合上院门,后背死死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底的恐惧源源不断往外冒。
从前她怕街坊闲言碎语,怕日子过不下去,怕旁人指指点点看不起自己。可如今,她最怕的人变成了张长勇。
怕他始终平静无波的面孔,怕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更怕他不动声色,就能把她眼下安稳的日子搅得天翻地覆。
她走回屋内,坐在炕沿,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又酸又慌。
德发,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一个人撑着这一大家子,实在快要扛不住了。
屋外日头高悬,整个村子安安静静,一派平和光景。小卖部那边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半点不减。
没人知晓,这片平静之下,红英这间小屋里藏着多少惶恐,多少难以对外人言说的隐秘。那个让她日夜惊惧的男人,就在不远处安稳守着小店,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静静埋在她身旁。
往后几日,红英日日悬着一颗心,好在日子看着波澜不惊。清晨扛着水桶去井边,途经小卖部,木门虚掩,能听见张长勇跟主顾对账的清亮声响。她刻意加快脚步,眼角余光瞥见他低头整理货柜,脊背挺直,神情专注,瞧不出半分异样。
她稍稍松了口气,一遍遍宽慰自己,许是自己心思太重,胡乱多想。那晚不过冬日夜里他出门办事,恰巧路过院墙看见她倒泔水;那句“身子重”,也只是乡下汉子随口一句客套关心,犯不上让她反复琢磨,自寻烦恼。
前些天丈夫托人捎回书信,说年底一定返乡,只叮嘱她好生保重身子,照料好小宝。她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心底的慌乱稍稍散去几分。丈夫尚且体谅顾家,她何必揪着一点小事胡思乱想?家里婆婆的汤药要按时熬煮,小宝的衣裳要缝补浆洗,一地琐碎活计等着她,哪有多余精力琢磨旁人。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在红双登门那日,彻底碎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