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待秋水,远比对待自家亲弟弟还要上心,就好像是自家亲弟弟要迎娶新娘子一般,一刻都不肯闲着。天刚过晌午,她就大步流星直奔红英家里。
彼时红英正蹲在院里青石大盆边搓洗衣服,深秋的井水冰得刺骨,双手泡得通红发胀,她攥着搓衣板用力揉搓衣物,皂角泡沫溅得满身都是。院木门被猛地从外面一把推开,秋风卷着枯叶飘进院子,招娣风风火火跨进门,大嗓门一吆喝,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红英,别洗衣服了,赶紧跟我走一趟!”
红英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手一顿,连忙停下动作,甩干净手上冰凉的水珠,抬手捋了捋贴在额角的碎发:“婶子,出什么急事了?”
招娣快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冰凉的胳膊,力道紧实,半点不肯松开:“秋水忙着翻新婚房娶你姐姐,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你必须过去搭把手。”
红英面露局促,下意识推辞:“我过去不太合适吧?又不是我办喜事,我一个外嫁过来的媳妇,贸然前去帮忙,容易被村里人说闲话。”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太过实诚。”招娣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真心的疼惜,“红双嫁到咱们村,往后你和秋水就是实打实的亲戚,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亲戚家里办喜事,上前搭把手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再说你过去帮衬,你姐姐心里也能踏实安心。”
红英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不再推脱。她用围裙胡乱擦干净湿手,进屋和婆婆报备。老太太正盘腿坐在土炕上,扶着刚学会站立的小宝玩耍,看见红英进来,听完缘由之后,十分爽快摆手放行:“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照看小宝,不会出任何差错。”
得到婆婆应允,红英便跟着招娣出门赶路。一路上招娣的嘴巴就没有停下,絮絮叨叨诉说着秋水从小到大的坎坷经历,语气里满是心疼。
“秋水是我亲舅舅家的表弟,实打实的血亲。我舅舅走得早,那时候秋水才十几岁,家里顶梁柱轰然倒塌,只剩下我舅妈一个柔弱女人,拉扯四个孩子长大,一年四季吃糠咽菜,日子难到没法形容。秋水小时候吃不饱饭,就天天往我家里跑,蹭一口热饭果腹,在我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亲弟弟看待。”
红英安静聆听着,心底也跟着泛起酸涩。
“他媳妇撒手离开整整三年了,”招娣语气低沉了几分,“一个独身男人,既要下地耕耘养家,又要照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里里外外全部自己扛。冬天寒风冻裂手掌,夏天烈日晒脱皮,我看着都揪心。我前前后后劝他十好几次,重新找个伴互相取暖,可他硬是一口回绝,就怕后娘进门亏待了一双儿女,情愿自己苦熬一辈子。这次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缘分,偏偏看上了你姐姐,这就是老天爷安排的归宿。”
红英轻轻扬起浅笑,风吹拂起她的发丝,温柔又平和:“确实是缘分到了。”
招娣也舒展眉头,阴霾一扫而空:“没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