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求仙访道,不惜倾尽国库,只为延年益寿。
此刻,那枚丹药就在眼前。
他如何能不动心?
缓缓踱步而下,指尖轻颤,接过丹丸。
陛下,太医未验,岂可轻服!
赵高急声劝阻。
嬴政回首,目光如刃。
他当即噤若寒蝉,再不敢吐一字。
数十年来,丹药常伴左右,何曾需太医过目?
指尖轻托药丸,凑近鼻端反复嗅闻。
缕缕幽香沁入肺腑,刹那间周身三万六千窍穴齐舒。
从未有过这般妙感,仿佛天地精华尽数灌注。
心念一动,药丸滑落喉头。
一股沛然精元自丹田炸裂,四散奔涌。
原本枯槁之躯,竟似被涤荡重铸。
往昔积患,顷刻消融无踪。
神采骤然迸发,目光炯亮如炬。
四肢百骸皆充盈着不竭气力。
容颜更在须臾之间逆转——青丝复生,面如冠玉。
不过片刻,便恍若重返十八年华。
殿中群臣尽皆失态,瞠目结舌,呼吸凝滞。
“恭贺陛下获灵药延寿,愿圣主万寿无疆!”
那名原欲劾奏陆玄者,倏然改口。
见状立时转舵,唯恐落后。
余下百官纷纷应和。
“恭贺陛下得神药,添寿延年!”
“愿吾皇永享天年,万世昌隆!”
此起彼伏,响彻金殿。
连赵高也俯首叩拜,诚心祈祝。
“哈哈!”
嬴政接过铜镜,映照容颜,放声长笑。
“陆先生献药有功,赐黄金万两,食邑三千。”
他瞥向地上的扶苏。
“公子扶苏听信谣言,是非不明,念其尚幼,暂免责罚。”
“即日起,奉陆先生为师,潜心修习。”
目光转向陆玄,语气缓而沉。
“犬子顽劣,烦劳先生严加管教。
若有不从,打骂随你。”
陆玄含笑应诺,眸光落在扶苏身上。
那人猛然一颤,蜷缩于地。
本该安安稳稳的尊贵身份,如今却遭 ** 脚相加,实在难以忍受。
身为大秦嫡长子,自幼受尽万般宠爱,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可父皇不仅未予追究,竟还要他跪拜那人为师?
扶苏心如刀绞,仿佛天地倾覆。
一念及陆玄出手之狠,拳风凌厉,毫无留情。
他艰难抬眸,望向朝堂众臣。
可此刻群臣皆垂首敛目,无人敢出言相护。
陆玄献上灵药,令始皇帝返老还童,寿元再添十年。
此等功业,岂是区区责打能比?
若真能以己身之痛,换得君父多活十载,那挨打又有何惧?
这便是至孝之道。
这才是为人子应有的担当。
于是无人再为扶苏发声,无人再提惩治陆玄。
儿子受罚,换来父亲青春永驻,何其值得。
“ ** 拜见恩师!”
扶苏只得屈膝行礼,恭敬叩首。
“起身罢。”
陆玄轻摆衣袖。
“扶苏根骨不差,若能虚怀若谷,接纳指正,未来必成国之栋梁。”
他淡淡一句,似轻描淡写。
毕竟打了人,总要给些甜头。
对扶苏,也不能逼得太紧。
毕竟眼下嬴政已令他为师。
在这时代,师道如父,地位崇高。
尊师即敬父,乃天下通行之理。
收了扶苏做徒,倒也可顺势栽培。
但是否值得,还得看他能否担得起这份造化。
若无潜质,陆玄亦不会久留。
“承蒙老师厚爱, ** 定当谨记教诲。”
扶苏神色恭顺,不敢有半分懈怠。
陆玄不再言语,目光转向嬴政。
“陛下,臣尚有一事,恳请圣裁。”
嬴政刚得新生,容颜焕发,心绪舒畅。
“陆先生直言无妨,朕必允之。”
“臣愿请陛下诏令,即刻停修骊山陵寝。”
话音落地,满殿哗然。
始皇帝执政两桩巨役,其一是万里长城,其二是骊山陵墓。
生者所居,死者所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