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清晨。
义庄。
米缸里的糙米又浅下去一截,桌上摆着的早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配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萝卜干。
秋生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又搅叹了口气道:“师父,这米......撑不了两天了。”
“要不,我再去谭家镇看看?那边乡绅好像最近要修祖坟。”
九叔慢慢喝着粥,摇了摇头道:“谭家镇路远,一来一回盘缠也是开销。”
“况且,修坟择吉也未必就一定会找我们。”
文才小口小口地抿着粥,忽然小声道:“师父,我昨天去镇上买盐。”
“听杂货铺的伙计说,那个要修教堂的省城神父已经到了。”
“还带着他侄子,叫什么......吴队长。”
“阵仗不小拉了好几车材料呢,好多人都跑去看热闹。”
教堂?神父?
九叔夹咸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文才道:“可打听到那神父为人如何?对那教堂选址可曾说过什么?”
“那伙计说,神父看着挺和气的。”
文才回忆着道:“见人就笑眯眯的,说主保佑你。”
“还说教堂是传播福音、教化乡民的好地方,以前的荒废是......是‘蒙昧的浪费’。”
说到这里时有些不确定的道:“至于选址,好像没听他们提。”
“哦!对了,那吴队长嗓门可大了”
“跟镇长说他叔叔是得了省城大人物支持的,这教堂非修不可,还要办什么‘义学’教娃娃们认洋文呢。”
“教化乡民?蒙昧的浪费?”
秋生嗤笑一声道:“我看是钱多烧得慌,那破地方鸟不拉屎的修个房子就能教化人了?”
九叔放下筷子,眉头微锁道:“那教堂所在,我早年路过时粗略看过一眼。”
“地势低洼、三面环抱皆是阴山,唯独一条小路通外形如口袋。”
“正是风水上典型的‘困煞袋’格局,加之建筑尖顶如矛直刺天穹犯了‘孤峰煞’。”
“常年无人、阴气沉积,已是凶地。”
“若再聚人气、兴土木,搅动地气恐生不测。”
说到这里九叔起身,在堂屋里踱了两步道:“不行,我得去镇上看看。”
“至少要提醒镇长和那神父,即便要修也需先请人做法事净地,调整格局、化解煞气。”
“师父,我同您去。”
姜烨也放下碗,想亲眼看看九叔所说的风水煞气是什么样的。
秋生立刻来了精神道:“我也去!我也要去!”。
九叔看了看秋生不容置疑的道:“你留下看家,照顾文才......姜烨随我去便可。”
秋生听后顿时蔫了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
任家镇,西街尾。
那座废弃多年的西洋教堂,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
与镇上青砖灰瓦的民居相比,它的石砌外墙布满苔藓和雨水冲刷的污痕。
彩绘玻璃窗破碎大半,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高高的尖顶直指天空,顶部原本的十字架早已锈蚀歪斜。
整体确如九叔所言,透着一股阴森与破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