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甘泉枯水(1 / 2)九叔:旁门天师首页

民国十年,七月中旬。

盛夏的尾巴,空气里却已透出一丝早秋的干爽与隐约的凉意。

任家镇外义庄,午后。

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头发烦。

阳光透过院中老槐树稀疏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堂屋门大敞着却没什么风,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陈旧木头、香灰和草药的味道。

姜烨盘膝坐在自己西厢房的床榻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此刻没有修炼“血感”,也没有凝聚血盾血箭。

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细细体察着那奔流不息的气血。

半年了。

自黑风洞归来,已过去整整半年。

那场生死搏杀留下的震撼,与《阴阳血煞》残篇带来的冲击早已沉淀。

精血的损耗在九叔的丹药和自身调养下,早已恢复如初。

甚至因那番“破而后立”的体验,总量与精纯程度犹胜往昔。

但《血海五灵术》的修炼,却如同遇到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血感精准感知范围,停滞在六十丈左右再难以寸进。

血盾的强度和维持时间,血箭的穿透力与射程都卡在了一个瓶颈。

任凭姜烨如何凝练心神、催动气血,进步都微乎其微。

问题,出在那“孤阳”之上。

意念内观,周身气血如同一条条炽热奔腾的赤色河流。

活力十足,爆烈刚猛。

这就是《血海五灵术》的力量源泉,纯粹的、燃烧般的阳刚血气。

然而,正因其“纯”、因其“烈”,它就像不断喷发的火山。

虽然威力巨大,却也在持续消耗着山体本身(精血本源),缺乏一种内生的、循环往复的“滋生”之力。

《阴阳血煞》残篇里那句“孤阴不长,孤阳不生”,如同魔咒般在他心头萦绕。

阴阳调和,自然生长。

道理懂了,甚至这半年来尝试过在清晨采集东方未曦时的那一缕“少阳之气”。

或在月夜感受“太阴清辉”,试图引动一丝“阴”意入体调和纯阳气血。

但难。

要么是引入的“气”太过微弱,瞬间被磅礴的阳血气海吞没了无痕迹。

要么是刻意强求,导致气血微微紊乱得不偿失。

那残篇只提供了思路却没有具体法门,更因其本质是邪法,其中提及的“引煞入血”之路自己绝不敢走。

“到底该如何‘调和’?”

姜烨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眉头微蹙。

自己就像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隐约知道门后是广阔的天地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唉!”

一声长长的、带着十足愁苦的叹息从堂屋传来,打断了姜烨的思绪。

是秋生。

“师父,咱米缸又快见底了。”

秋生有气无力的道:“文才昨儿去镇上买朱砂,钱掌柜说咱们上回的赊账还没结清......。”

接着是文才那憨厚却同样发愁的声音:“还有香烛,库存的黄表纸也不多了。”

“上次谭家镇送来的酬金,买药、修房子、置办家伙事儿早就用光了。”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才响起九叔沉稳却略显低沉的声音:“知道了。”

“明日我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人家需要看风水或是安宅的。”

“你们两个,把后院那几分菜地再浇一遍水、仔细些。”

脚步声响起,秋生和文才耷拉着脑袋去后院了。

姜烨起身走到堂屋,只见九叔正坐在桌旁。

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桌上放着的茶杯里,茶叶已经泡得发白。

见姜烨出来九叔收起账册,神色恢复平静道:“阿烨,修炼可有进展?”

姜烨苦笑摇头道:“仍是卡在瓶颈,阳盛无阴、刚极易折。“

“弟子明白症结,却苦无调和之门径。”

九叔点点头并无意外道:“阴阳之道,浩瀚深邃。”

“正统道法乃是引天地清灵之气,徐徐图之于无声处润物。”

“自然调和五行、温养阴阳,你这血术霸道直接。”

“欲强行扭转其‘纯阳’根基谈何容易,此非一日之功,需机缘,亦需悟性。急不得。”

“弟子明白。”

姜烨应道,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堂屋和九叔眉间那抹不易察觉的倦色,心头也是一沉。

这半年来,义庄的生计确实越发艰难了。

镇上信洋教的人似乎多了些,年轻一辈对风水鬼神之事也将信将疑。

九叔接到的“正经生意”越来越少,偶尔有些小麻烦报酬也常常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