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九叔的目光扫过三人。
“秋生、文才,我不在时义庄日常事务由你们打理。”
“若有镇民求助寻常小事你们酌情处理即可,若遇棘手或不明之事一概推掉等我回来再处理。”
“姜烨......。”
最后九叔看向姜烨道:“你随我学艺时日尚短,但‘血盾’、‘血箭’已初具威力,寻常妖邪已难近身。”
“我不在时若真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来义庄生事,你可相机行事护住义庄与你两位师兄周全。”
“但切记,保全自身为要不可逞强。”
“是,林师傅(师父)。”
三人齐声应道。
九叔又详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各处门窗的封禁符箓不可擅动。
夜间长明灯需按时添油,某些特殊时辰需在院中特定方位焚香等等。
最后九叔回房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背上一柄用布裹着的长剑便匆匆离去。
义庄少了九叔,仿佛一下子空旷安静了许多。
头两日,一切如常。
秋生和文才照看义庄,姜烨则按部就班修炼。
但到了第三日傍晚天气忽然转阴,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带着土腥味的气息。
“怕是要下大雨了。”
秋生望着天色感慨道:“这鬼天气,阴森森的。”
文才缩了缩脖子有些惴惴不安的道:“师父不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姜兄弟,晚上咱们可都得警醒点!”
姜烨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空气中的那股阴湿之气比往日更重。
甚至隐隐搅动着自己体内的气血,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感。
运转“血感”,将这股异样压了下去。
入夜后,果然下起了雨。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瓢泼般的秋雨。
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狂风卷着雨点打得门窗簌簌抖动。
义庄里仅有的几盏油灯,火苗被不知从哪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影子。
子时刚过。
姜烨正在房中调息,忽然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嚓”声。
从前院方向传来,透过风雨声钻入他耳中。
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姜烨睁开眼翻身下床,轻轻拉开房门。
几乎同时,对面东厢秋生和文才的房门也打开了。
显然他们俩也听到了动静,脸上也都带着惊疑的神色。
“什么声音?”
秋生压低嗓子问,姜烨示意噤声凝神细听。
雨声风声掩盖了很多,但那种木头断裂的脆响。
似乎又响了一声,紧接着是某种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来自停放寿材的那间屋子方向!
“坏了!”
秋生脸色一变惊呼道:“该不会是那间屋子......。”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的、仿佛野兽嘶吼又夹杂着木板摩擦的怪异声响。
穿透风雨!清晰地从前院传来。
“不好!”
姜烨当机立断道:“秋生哥、文才哥,抄家伙!去前院!”
秋生反应快转身就冲回屋,抄起平时练功用的那根硬木棍。
文才也拿了根门闩,手却有些抖。
姜烨则迅速从怀中取出三张最近画得最好的“定阴符”,又摸了摸袖中暗藏的几粒糯米和一小包朱砂粉。
这是从九叔那里讨来备用的。
三人举着油灯,冒着雨冲向前院。
雨夜的前院一片漆黑,只有手中油灯照亮方寸之地。
雨水如帘,地面泥泞。
只见停放室那扇厚重的木门竟已洞开,门轴断裂歪斜在一边。
而门内一片深邃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朽木、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腥臭的阴寒气息,随着风雨不断涌出。
文才声音发颤的道:“门......门怎么开了?”
“嘘!”
姜烨死死盯着那洞开的门口,全力运转“血感”。
感知穿透雨幕深入那片黑暗,很快姜烨“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气血感知反馈的“形状”。
两团僵直、冰冷、死寂中又透着诡异躁动的“东西”,正一前一后从停放室里“走”了出来!
它们的气血场,如果那也能叫气血的话极其微弱。
几乎与尸体无异,但核心处却有一点幽暗、污浊的“火”在跳动,散发着对生者气血的贪婪与恶意。
是行尸!而且是两具!
“退后!”
姜烨低喝一声,将秋生文才拦在身后。
自己上前一步,挡在停放室门口与两人之间。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两团黑影迈着僵硬而沉重的步伐。
踏出了门口,暴露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
那是两具男性尸体,穿着粗布寿衣。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蜡质感眼眶深陷,瞳孔浑浊扩散、嘴唇干裂外翻露出黑黄的牙齿。
它们的动作僵硬笨拙,但速度并不算慢。
直挺挺地朝着三人所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朝着三人身上鲜活的气血气息挪动过来。
“妈呀!真......真诈尸了!”
文才吓得腿软,差点一屁股坐倒。
秋生也头皮发麻但还算镇定,握紧了木棍尖着嗓门道:“姜兄弟,这......怎么办啊?”
姜烨也是心跳如鼓,这是自己第一次独自面对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恐惧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冷静。
九叔传授的本事、这些时日的苦修,乃至那晚护持赵少爷的经历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支撑自己的力量。
姜烨迅速观察,这两具行尸身上并无明显伤口或异变。
只是普通的“惊尸”,或许是因为今夜风雨大作、阴气极盛。
加上停放室门上的符箓年久或受潮失效,才被激发了出来。
它们的威胁主要在于力气大、不知疼痛、且可能携带尸毒,但行动迟缓、灵智低下。
“秋生哥、文才哥别怕!只是刚起的尸动作慢!”
姜烨快速说道:“听我指挥!秋生哥......你攻左边那个下盘把它绊倒!”
“文才哥,你用门闩顶住右边那个别让它靠近!我来对付它们!”
说罢,不等两人反应。
右手一扬,三张“定阴符”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不是随意乱扔,而是在“血感”的精准操控下,分别射向两具行尸的额头和胸口要害。
符纸沾身,朱砂光芒微闪。
“嗤嗤!”
青烟冒起!两具行尸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吼。
本就很慢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迟缓,仿佛陷入了泥沼。
是定阴符的“镇”力生效了!
“就是现在!”姜烨喝道。
秋生一咬牙,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矮身冲上,手中硬木棍横扫狠狠砸在左边行尸的小腿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行尸站立不稳轰然向前扑倒。
文才也鼓起勇气,闭着眼将门闩狠狠往前一捅,顶在右边行尸的腹部。
行尸被顶得后退两步,挥舞着双臂却因符力镇压。
动作笨拙,一时抓不到文才。
机会!
姜烨眼神一厉,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掐诀于胸前。
心念电转间,心脉肺脉精血瞬间融合、压缩、迸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