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折叠好的黄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正是今日被九叔评为“合格”的三张定阴符之一。
双手递给九叔。
九叔接过却未用,而是对姜烨道:“你去,将这张符贴在井盖内侧。”
姜烨一愣。
本以为九叔会亲自出手,或至少在一旁指导自己操作。
“记住,贴符时,手要稳、心要静。”
九叔无比认真的嘱咐道:“符纸需完全贴合木质,不可悬空。”
“若听到、感觉到任何异样,不必惊慌、贴完即退。”
周老板紧张地看着姜烨,又看看九叔欲言又止。
姜烨深吸一口气,接过符纸。
纸张微凉,朱砂的痕迹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微光流动。
暗想九叔就在自己身后,就是蹦出个红衣厉鬼自己都不用怕。
做好心理建设后壮起胆子走到后院,靠近井台。
离得越近,那股阴冷感越明显。
此刻天已擦黑,井台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薄雾,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伸手去搬压在井盖上的石头,石头冰凉沉重。
移开石头,再掀开厚重的木井盖。
“咯吱——!”
木盖摩擦井沿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井口黑洞洞的一股更浓郁,带着水腥味的凉气扑面而来激得姜烨汗毛倒竖。
下意识地朝井里看了一眼,黑......深不见底的黑。
水面应该在很深的下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沉默的、冰凉的“存在”。
没有拍水声,没有哭声。
但姜烨握着符纸的手心,却沁出了冷汗。
忽然姜烨有种被注视的感觉,仿佛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地“看”上来。
定了定神,回忆九叔的嘱咐。
手稳,心静。
俯身,将手中的定阴符平平地按向井盖内侧朝下的那一面。
黄纸触碰到粗糙的木纹,用力按压让符纸尽可能服帖。
就在符纸完全贴合木盖的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滴水声,从井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尖锐的寒意,顺着井口猛然窜出直扑姜烨面门!
那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里面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怨、不甘的“情绪”冲击着姜烨的意识。
姜烨脑中“嗡”的一声,手一抖差点松开井盖。
但他咬牙稳住,按照九叔说的贴完即退。
猛地将井盖合上,迅速把那块石头重新压上。
做完这一切才后退几步,心脏“咚咚”狂跳、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井台边恢复了寂静,那股刺骨的寒意和诡异的被注视感如潮水般退去。
虽然阴冷依旧,但已没了之前那种“被注视”般的惊悚。
抬头看向堂屋窗口,九叔站在那里微微点了点头。
回到堂屋,周老板急切地问道:“小、小师傅,怎么样?”
“符已贴上。”
姜烨声音还有些发紧:“今晚......应该能安静些。”
九叔接口道:“此符可镇七日,七日内井中异响应会消失......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说着九叔看向周老板道:“若想根除,需做一场安魂法事。”
“超度那徘徊水脉的亡魂,并封闭此井与特定水脉的‘气口’。”
“此事容我稍后准备,三日后午时再来处理。”
周老板千恩万谢,封了个红封硬塞给九叔。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黑透,义庄的方向亮着孤零零的灯火。
九叔走在前面,忽然开口:“感觉如何?”
姜烨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心有余悸道:“很冷......不只是身体。”
“好像......连心里都一下子凉了,还有种......很难过的感觉。”
“那是残魂附带的怨念与执念。”
九叔平静的讲述道:“定阴符镇住的是其外在躁动,但内里的‘因’并未解决。”
“所以我说,这只是权宜之计。”
说到这里九叔停下脚步,在夜色中看向姜烨道:“今日你做得不错。”
“临危不乱,符也贴得端正。”
“但你需记住,旁门之术多是以力压之、以术镇之治标不治本。”
“且易与这些阴怨之气直接接触,久而久之难免侵蚀心性。”
“正统道法则是沟通天地正气化解怨戾,从根源上了结此乃根本之别。”
姜烨默默点头。
真切体会到了那种直接的、冰冷的冲击,真正明白了旁门之术是条“捷径”是什么意思。
这条捷径的两旁,似乎弥漫着无形的危险。
“不过!”
九叔话锋一转继续道:“你以独特法门入门,观符如观器、用意而不拘泥于形神之争。”
“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那井中符力我感应过,颇为稳固......七日之期只多不少。”
这是肯定,姜烨心中微暖。
回到义庄,秋生和文才立刻围上来问东问西。
姜烨简单说了经过,略去那瞬间的恐怖感受。
秋生听得啧啧称奇,文才则一脸佩服。
夜里,姜烨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手指仿佛还残留着井盖木头的粗糙触感,以及那符纸贴上瞬间从井底涌上的刺骨寒意。
那不是电影特效、不是想象,是真实的、冰冷的、带着怨念的“存在”。
而自己画出的那张符,真的暂时镇住了“牠”。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有初次接触超自然力量的震撼与后怕。
有术法奏效的微弱成就感,也有对“旁门”这条路潜在代价的深切警觉。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渴望。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这样的力量,存在这样的危险、
那么掌握力量、保护自己,或许还能帮助他人不正是一条值得追寻的路吗?
哪怕它是“旁门左道”。
窗外,月光清冷。
义庄安静无声,连虫鸣都听不到。
西厢房隔壁那间停着寿材的屋子,也一如既往地安静。
但姜烨知道,这寂静之下远非表面那般平和。
缓缓闭上眼。
明天,要继续画符。
还要向九叔请教更多。
这条路,自己才刚刚踏上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