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金条放回桌上,指头却压着没松开。
林野看了看他。
“因为还没决定卖不卖。您要是连三枚大洋都压价,做生意也没多大诚意。”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他把三枚银元重新拿到一起,又把金条往旁边挪开。
“金条我可以收,但今天不结全价。东西来路不明,先押一部分,剩下的等我找人验过再说。”
二奎听见这话,立刻把手伸了过去。
“那不卖了。”
男人看着他。
“你们大老远过来,不就是为了换钱吗?”
林野将金条收回布袋,只把三枚银元推过去。
“银元照刚才的价,三枚卖给您。金条先不卖了。”
男人没有强求语气平淡说道:“银元我可以给你们再加一点。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东西,别往外乱跑,直接来找我。”
林野听见“还有”两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有没有,等我们回去找过再说。”
钱数清后,男人将纸币推过来。二奎拿在手里,前后数了两遍,才塞进棉袄。
出了巷子,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他刚才是不是想套我们?”
“你现在才看出来?”
“我看出来了,就是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细。”
“他问得细,说明金条比大洋麻烦。”
两个人去了肉铺,买了两斤肉,又买了一双厚布鞋和两包白糖。剩下的钱,林野分成两份,一份让二奎收着,另一份直接塞进了衣服兜里。
陈桂兰回来时,林野正把肉放进灶房。
她看了看肉,又看了看那双布鞋。
“你三天假,怎么一天到晚往外跑?”
“去镇上买点东西。”
“买这么多?”
“姥爷腿脚不好,鞋总得换一双。”
陈桂兰没再追问,接过布鞋,拿到姥爷屋里比了比大小。
苏晴的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接的是村部。
林野过去时,村部的人已经把听筒放在桌上。电话那头有广播室的杂音,苏晴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跑哪儿去了?三天假,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陪我爸妈回村看姥爷。”
“你不是说在家歇着?”
“村里空气好。”
“少贫。你妈说你今天又买肉又买鞋,刚拿到奖金就开始乱花了?”
林野靠着桌边。
“奖金还没花完。”
“钱在手里也别乱往外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饱就行,家里还有你爸你妈。”
林野被她堵得没话,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给你买了点东西。”他说。
“什么?”
“回去再给你。”
“别买贵的。”
“雪花膏,贵不到哪儿去。”
“那也别把奖金乱花。”
电话挂断后,林野还握着听筒。村部的人走过来提醒他别占线,他才把手放下。
回到姥爷家,二奎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他。
灰棉袄男人从他身边走出来,离得不近,声音却能让两个人听清。
“你们手里的金条,不止这一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