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二奎还在看那块缺口牌子。
煤油灯放在桌角,火苗被风吹得直晃。牌子背面的字露出半截,像是“永”字,又像是被磨掉的花纹,剩下几道刻痕连不成一句话。
二奎拿袖口擦了半天,反而把泥擦进了纹路里。
“这东西跟大洋一块儿埋着,肯定有来头。要不咱们找个人问问?”
林野把牌子拿回来,用旧布包住。
“先别问。容易惹出事端。”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总不能天天埋在柴房里。你娘回来以后,哪天心血来潮,把柴垛翻一遍,咱们两个就得蹲在村口解释。”
“先拿几枚大洋出去试试价。”
林野从里挑出三枚银元,又挑了一根最小的金条放到桌上。剩下的重新包好,放回藏好的地方。
二奎盯着那小块金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金子也只带这一点?”
“带多了,你脸上的表情都藏不住。”
“我脸上写什么了?”
“写着家里挖着宝了。”
两个人离开村子时,没有走大路。镇上正逢集,街边全是挑担子的人。
二奎没有往供销社走,领着林野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最里面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收旧货,门帘被风吹得一开一合。
柜台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脚边放着小秤,手边搁着算盘。
他抬眼看了看两人。
“卖什么东西?”
二奎取出一枚银元,放到柜台边,没有完全推过去。
“您先看看这个。”
男人没伸手,只问:“从哪儿来的?”
“家里老人留下的。”
“哪家的老人?”
二奎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男人抬手压住银元,还是将它拿起来,翻过来查看边齿。
“我收东西,来路说不清,我接了以后也麻烦。你们要是只是拿一枚来问价,报完价就走,我不拦;要是多,最好把话说清。”
林野靠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
“您先说价。”
男人笑了一声:“年轻人倒会做买卖,成色一般,边上磨得厉害。这样的东西,三枚一起收,价不会太高。”
二奎双手撑着柜台前。
“成色一般您还拿灯照这么久?”
“我得看清楚,钱要是从我手里出去。”
男人说着,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纸币,报了一个数字。
二奎当即皱眉。
“这个价比街口那家低了一截。”
“那你们去街口。”
男人把银元放回柜台,却没有推出来。
二奎伸手要拿,林野先按住了他的手背。
“再看看金的。”
二奎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立刻绷紧。
林野没有看他,从布袋里取出那块小金条,放到柜台上。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即拿起来,先掀开门帘,看了一眼巷子,随后才把金条捏在指间。
“这东西,你们从哪儿弄的?”
“跟大洋一样,家里翻出来的。”
“什么家里,能翻出这种东西?”
男人用指甲刮了刮金条边角,又看向二奎。
“这不是你们两家的东西吧?”
“您收就收,不收就还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