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他先去灶房洗了手。
手指缝里的泥怎么也冲不干净,林野拿着木勺刮了两下,听见门外有人经过,立刻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村部的电话在大队办公室。
林野走过去时,屋里的人正拿算盘算春耕用的煤油。他站在门口等了会儿,才开口借电话。
电话摇了很久,里面终于有人接。
“哪儿?”
“行李房吗?找二奎。”
过了一会儿,二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野哥?你还在村里?”
“嗯,我还在村里你那边的山货先别做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一脸茫然。
“我那两袋蘑菇还没结账。”
“你先放着。”
“老彭要是拿走呢?”
“让他拿。”
二奎没再问,声音压低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
林野看了看办公室里的人。
“你过来。记得带两个空麻袋,一床旧被子,就你自己来。”
“那我骑车去。”
“别骑你那辆掉链子的。”
挂掉电话,林野把话筒放回去,向村部的人道了谢给了电话费。
下午天快黑时,二奎从村口骑进来。他把麻袋捆在车后座上,旧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最上面。
见了林野,他先朝林野挥了挥手。
天黑了村里各家亮起灯,才敢把东西从后院搬出来。二奎看到那几枚大洋时,手上的麻绳直接掉到了地上。
“这是真货?”
“当然是真的。”
二奎掀开油布,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把东西盖了回去。
“这事得跟姥爷说了嘛?”
林野抬头。二奎把话咽了回去。
“当我没问。”
“我爹和姥爷要是知道,明早这些东西就的上交。”
“那就不能让他们知道。”
姥爷家的废柴房多年没人用,里面堆着旧门板和断掉的扁担。林野搬开最里面的木板,露出一片干燥的地面。
二奎把大洋和油布包分成两份。
一份塞进柴垛底下,用碎木头压住;另一份装进旧粮缸,缸底铺着谷壳,上面再盖一层麻布。
搬到最后一包时,二奎忽然停了手。
“山货被他们这么一搞赚不到钱,我听你的我不跑了。”
林野看着他说道:“行,你把账先结清。”
“我晓得。”
他把麻袋放进柴垛,转身去拿油布。布角不小心被他带开,一块薄薄的牌子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牌子缺了一角,颜色发黄,背面刻着几笔模糊的字。
二奎拿到煤油灯下照了照。
“野哥,这是什么?”
林野伸手接过来。
灯火晃了一下,牌子背面的字露出半截看不清楚。
剩下的部分,被泥和锈死死盖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