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陈小富瞳孔猛地收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刚才说的那个女人……”
他声音有些发颤,极力维持着镇定,“三十岁左右,头戴银簪,看起来温婉端庄的那位,真的是当朝女皇?”
这话如同惊雷,吓得跪在地上的庞博盛浑身一哆嗦,惊恐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陈公子难道见过?”
陈小富没理会他的震惊,脑海中飞速运转,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还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独眼无腿的老者,就是内务司的老鬼?”
“千真万确!”
庞博盛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几分敬畏,“老鬼大人威名赫赫,属下初见时他还双目健全、双腿有力。
如今虽只剩一只眼、两条枯骨般的残肢,但那股子煞气,属下至死也不会认错!”
** 在这一刻拼图完整。
陈小富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迷雾骤然散去。
难怪钱士林那封举荐信能让他平步青云,直入官场;难怪他之前那些狂悖之语并未招致杀身之祸,反而换来一道快如闪电的圣旨;更难怪女皇陛下事后还要追着问起官场弊病,甚至第二天亲自带人去了十里河,顺手搭救了他。
这一切逻辑严丝合缝——女皇陛下绝非偶然路过,她是冲着河南道赈灾贪墨案来的!微服私访,暗访江南,意在查清 ** 。
至于这位庞知府,显然是撞到了女皇陛下的枪口上。
只是奇怪的是,为何女皇不直接拿办他,反而让他辗转找到自己的住处?
陈小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中已有计较。
他抬手一挥,示意身后的阿来和哑巴收起兵器,退回两侧。
随后,陈小富缓步走到庞博盛面前,脸上换上了一副温和从容的笑意,伸手将这位瘫软在地的知府大人稳稳扶起。
“庞大人,折煞小民了。”
陈小富拍了拍庞博盛肩膀上的灰尘,语气诚恳,“咱们有话坐下慢慢说,别站着受罪。”
庞博盛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地瘫坐在椅上。
他颤抖着手撩起袖口,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陈公子……实非在下有意欺瞒。
是老鬼大人嘱我修书,但我思虑再三,觉得笔墨难尽万一,故而冒死亲至,当面禀报!”
陈小富闻言,心底冷笑一声。
老鬼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
既然女皇已授自己监察御史之职,老鬼必知庞博盛手脚不干净。
让他写信来投诚,这一招“捧杀”
玩得极险:既让庞博盛亲口认罪,又借机挖掘出河南道赈灾案中更多的 ** 链条。
河南道灾情严重,连女皇都亲自巡视,可见贪墨金额触目惊心。
庞博盛身为知府,上通下达,其治下各县令大多污秽不堪。
若顺藤摸瓜,不仅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更可能牵扯到河南道高层乃至帝京的某些权贵势力。
如今自己手中无兵无权,连个像样的衙门都没有,便要被推入这万劫不复的官场漩涡。
老鬼这是要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在火上烤啊!
看着眼前这个仓皇逃窜的庞博盛,陈小富心中已然明了两件事:一是自己新任御史的消息尚未走漏风声;二是庞博盛的政敌反应尚慢,给了他片刻喘息之机。
此刻的他,已是惊弓之鸟,随时可能遭遇灭口之祸。
难怪他如此憔悴疲惫,显然是日夜兼程,未曾稍歇。
此人知晓的内情,定不少。
陈小富面上不动声色,从容煮茶。
茶汤翻滚,清香四溢,他端起茶杯,淡淡开口:“你可知道,老鬼为何非要你亲自来见我?”
庞博盛茫然摇头,满脸不解。
陈小富轻抿一口茶,缓缓说道:“前几日,女皇陛下与老鬼曾微服私访临安,也曾在此登门拜访过我。”
此言一出,庞博盛浑身剧震,眼中满是骇然。
女皇尊贵无比,世人敬畏有加尚可理解。
但内务司的老鬼,虽近年隐退,却在官场中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无数 ** 宁愿直面天颜求赐死,也不愿招惹那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老鬼那手段,若是沾上身,便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此刻庞博盛背脊发凉,冷汗浸透了内衫。
谁能想到,连那样跺跺脚大地都颤三颤的大人物,竟亲自踏足这花溪别院,只为拜访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陈公子?
女皇陛下虽标榜重文轻武,但 ** 心术,求的终究是治国安邦的实策,而非 ** 雪月的虚名。
老鬼让自己及同僚纷纷递帖,这其中的份量,不言自明——陈公子在圣驾心中的地位,早已超脱了寻常臣子,那是近乎于“信任”
二字的极致。
庞博盛喉结滚动,生死簿上的名字仿佛已经写定,全看眼前这人是否愿意落笔相救。
陈小富神色淡然,指尖拨弄着炭火,茶汤在壶中翻滚出细密的气泡。
他并未提及监察院御史的新职,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

